• 雨天隨想

    2009-06-17

        下午時分,終于看見湛藍的天空,高而澈。久違。

        哪怕只是半個下午的藍天,仿佛已經一洗數日雷雨的沉悶和枯燥。當透光的雲層漸漸消退,那一刹那,著實有點撥開雲霧見青天之感。人們常說炎夏突如其來一場大雨,能一解酷熱的暑氣,四周也會頓時鮮活起來。然而,接二連三的雨天,尤其是雷雨,早已讓人喘不過氣。

        這段時間,雷雨沒完沒了地下,起初對轟隆的雷聲還是一驚一乍,到後來已對其習以爲常。每日都是灰濛濛的天,濕淋淋的地,傘不離身,倒像半個倫敦客。雷聲停了,雨點小了,家裏四周,處處散發著濃郁的草氣,每一片樹葉都殘留著雨後的水滴……寧靜得格外寂靜,近乎于沉寂,甚至能够聽到葉上水滴落在地上那麽一瞬間,水珠反彈那一聲“嗒”。正當以爲一切將回歸平靜,遠處又驀地傳來雷聲,時大時小,不禁想到,又一場雷雨罷,該什么時候能停一停?

        灰色的天空,傾盆的驟雨,偶爾的雷吼,總讓人提不起什麽勁來。看書的時候,難以專注,畢竟那窗外的雨水,打在門上,打在地上,打在窗臺上,打在樹上,力度狠得讓人害怕,一切一切的雨聲交織在一起,如同雜亂無章的交響曲,亂彈亂奏,聽著讓人心煩意亂。滴滴答答,嘶嘶颯颯,嘩嘩唰唰,有些聲音聽太久了,耳朵也會厭煩。最難熬的莫過于雷雨前的那一陣陣悶熱,悶得熱得讓人發慌,空氣裏彌漫著滾燙的氣息,令人不得安寧。   

        炎熱的時候總是盼望來一場暴風驟雨,清洗熱得快要冒烟的空氣,然後帶來一點清爽的凉意。不過,現在倒是希望雨什麽時候能停下來,天什麽時候能够再徹底地湛藍幾回。于是,漸漸地,對這樣的雨天,抱有一種睚眥必報的態度。年前還說鬧乾旱,雨卻出其不意地天天光顧,實在有點到了泛濫的程度。

        更可怕的是長時間見不著藍天。我喜歡藍天,喜歡藍天的藍,喜歡藍天的澈,乾淨利落,一絲不挂,看著就舒服,怡然自得。那種顔色,誠然,不是隨隨便便就可以用水粉或水彩調較出來;或許,偶然,機緣巧閤之下,瞬間能在紙上呈現一下,再沾點水或顔料,原色將永遠失去。然而,藍天也不可能長時間出現,而且在當下,能够見到藍天,早已仿佛成了一件奢侈的事兒。清澈的藍天加柔和的陽光,無論是什麽情景,也足以讓人想到什麽是光明,什麽是希望。

        于是,在今天出現藍天的時候,我又似乎確鑿感覺了什麽叫希望。

  • 迷失了的小狗

    2009-05-25

        表妹家的CiCi很有可能已經變成一只迷失的小狗了。

        昨天一直下著雨。一直下,雨,時大時小。在小區裡走了幾圈,喊著“CiCi”,甚至連停車庫都找過了,依然沒有小狗的踪影。我走到小區對面的報刊亭問了老闆,再到超市門口的電話亭問過,沒有任何綫索。枉然。

        一切源于舅舅的大意。他把CiCi從籠子裡放在客廳裡玩耍,自己則躺在長椅上看報紙。當然,他此前也是做好充分準備的——把門關上,飯廳出花園的玻璃門則沒完全關緊,留了一條縫,好讓空氣比較流通。然而,就是這麽一條縫,讓CiCi在舅舅睡著的時候,自己溜走了。待舅舅醒來,一切已太遲。

        接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我還以爲是“狼來了”的故事,畢竟舅舅經常拿一些事情來耍我們。但當我在電話也聽到小區保安說他在四點多的時候見過一條小狗,我確信CiCi走失的事實。

        母親節前一天才陪表妹去把CiCi買回來,一條褐紅色貴賓犬。那天下午和她逛了多家寵物店,最後在離家不遠的一家寵物超市裡看到一大群小貴賓犬,跟那位老闆娘懇求了很久,才把價錢說了下來。然後在那群小狗裏面,選中了它,就是我們後來的CiCi。由于小狗只是出生兩個月,還是很弱小,店裏的人千叮萬囑我們要注意乾淨,不要喂太飽……反正,我們明白,那還只是狗BB,需要悉心照料。于是,我們像對待新生兒一樣,小心翼翼地照顧她,和她玩的時候,也怕她累著了。

        我們誠然已當她是我們的一份子。

        ……

        兩個星期過去了。前天傍晚我過舅舅家吃飯,和CiCi玩了很久。她已經長大一點,而且也似乎習慣了這裏的新生活,比剛來的時候活躍了很多,健康了很多。她很怕寂寞,一旦見不著人,則會輕輕地叫幾聲,只要你出現在她面前,則馬上又自己玩去了。最得意的地方是貴賓犬的後腿肌肉比較發達,所以很容易就能夠雙腿直立跳起來,即使是像CiCi只有兩個月的小狗,只有拍拍雙手,或者給她一粒狗糧,她就會雙腿跳起來,而且是連續地跳;有時,假如你坐在沙發上,她也會自己走過來,跳起來前腿趴在沙發上,就像來看看你在做什麽。我們會擔心她這樣是否會累了,是否太費勁了,畢竟,她直立起來,矮小得連沙發也差點夠不着。最讓人欣慰的是CiCi已經知道自己的名字叫“CiCi”了。前天晚上陪她玩的時候,每次叫她,她已經馬上回頭來看我,並知道小跑過來。

        然而,因爲這麽一個小過失,CiCi已經不知所蹤了。我們都只能說,她平時就是調皮搗蛋的,現在趁著舅舅睡著了,自己就跑出去玩,甚至連下雨都不怕。但由于平時怕外面髒,怕小狗被感染,CiCi平時都關在籠子裏。當然,她出去完了,也就不知道回家的路了。

        一個家庭成員失踪了,我們都頓時變得沉默起來。舅舅則逢人就說,就那么一條小縫,她就跑出去玩了。這個頑皮的CiCi,也不知道跑去哪了,也不知道會不會吃垃圾,也不知道有沒有人收養她,不知道她吃得飽不飽,昨天有沒有被淋得感冒了……要知道,她還很小,一旦生病而又沒有去醫治,很容易離開狗世的。

        于是越想越擔心。表妹還爲此而哭了,不停地埋怨舅舅。今晚去貼了“尋狗啓事”,希望能有點綫索吧!大家也只能互相安慰,再找不着,就買過一條新的小狗好了。但大家同時又說,不是買不買的問題,而是我們一直當她BB來照顧,一直和她玩,LOCKEY甚至抱著她睡午覺,這種感情,不是隨時能够彌補的。

        我想到了那些孩子被拐賣的父母。我們只是丟了一條小狗,已經有這麽嚴重的失落感了。更何况是一個孩子?

     

  • 我們畢業了

    2009-05-14

          四方帽戴在頭上的時候,有點永遠都戴不穩妥的感覺。

          于是在拍畢業照的時候,生怕它驀地從頭上跌下來,擔心集體照上出現了那麽一個鏡頭——某人仿徨而不知所措或者俯身撿東西。當然,這種宭事沒有發生在我身上,值得慶幸。

         不過,無論如何,我的畢業照已經拍完了。如此重要的日子(當然,我覺得是很重要),心情難免要激動好幾番。可惜的是無奈遇上已經酷熱的五月天,早上出門的時候烈日已經當照,穿一件短袖襯衫還覺悶熱,再加上那件尺碼比我大得多的黑色學士袍,還有那頂遮住整個額頭的黑色四方帽,簡直如同一個穿著戲服的粵劇老官在艷陽之下大拂水袖,不過我們成了吸熱體,于是大汗淋漓,早早起床悉心打扮的妝容經不起如此折磨,早已奄奄一息,反正就介乎於融掉和未融掉之間,岌岌可危。

          本該是一件很認真去做的事,但由于天氣的分外炎熱,尤其在太陽底下被暴曬了數小時,人容易變得特別煩躁,亦變得不那麽斟酌和講究。最難熬是拍集體照得時候,整個學院的人站在一起,一大群熱騰騰的,悶熱和燥熱之氣更是難以消散。那時聽得最多和說得最多的說話不是拍得自己漂不漂亮,而是不停地詢問什麽時候能拍完,爲什麽還不趕快拍,快熱死人了……解散過後,在一大群人當中,遇見你所熟悉的或別人所熟悉的你,劈頭便是一句"和我合影一張吧!”。來者一般不拒。于是,在此酷熱的天氣之下,這樣的畢業照日子恍如一個拍照任務,不要錯過我想合影的人,不要遺漏,否則沒機會了(除非再穿學士服一次吧!)。

          結果是在鏡頭面前,露齒還是微笑呢?根本沒有太多時間讓你考慮該怎麽笑才更好看,笑的頻率太多,笑容漸漸被自己規範起來——望鏡頭,臉部肌肉一動,好了。當照片放到電腦或曬出來之後,不難發現,100張照片當中,極有可能80張的表情是相同的(那另外的20張有的閉眼了,有的搞怪做鬼臉等)。然後在連續照了幾十張之後,你大概能够感受到笑的時候,嘴角兩邊的肌肉開始有點累了;倘若手持相機那個人拖沓而遲遲不能按下快門,要你繼續笑著等,兩邊的某塊肌肉甚至會輕微的抽搐。你想暫時停下來不笑,但又擔心那人突然按下快門,結果是經過內心掙紥之後,還是讓自己的臉部堅韌地等下去,知道那人說OK爲止。

          脫下學士袍那一刹那,清風送爽(畢竟你的身體被悶了好幾個小時呢),愜意無限。但頓時又有點懊惱。這麽一個重要的日子(由于沒有畢業典禮,大學的四年大概就只有這麽一天集體穿學士服了),於我們而言,簡直就等同畢業的形式了。然而,卻倒是那麽來去匆匆,想起了那僵硬的笑容,那幾乎一樣的表情,那大汗淋灕的後背,那被熱氣和汗水悶著的頭髮,頓覺今天實在過于匆匆。自己還未完全感受畢業的氣氛,卻早已過了這麽一天。

          沒辦法,天氣比我們的心情還要熱烈。

          當然,無論如何,我們在今天,已經等于畢業了。很想用汪國真的詩句來表達此刻的心情——

          我不去想未來是平坦還是泥濘   

          只要熱愛生命

          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 5.12周年祭

    2009-05-12

        昨天坐的士的時候,在紅綠燈處停留。一位志願者將“5.12汶川地震周年祭”的黃色絲帶綁到車上。

        司機嘆了一聲,唉,這麽快就一年了,汶川地震。

        是的,真的很快,這一年。我說。

        從去年開始,5.12,這幾個特殊的數字,將永遠被烙上悲慟的印記。

        那一瞬間,他們的一切一切,一切,是一切,化爲烏有。就在那麽一瞬間,只是一瞬間,一切,除了失去,還留下哀傷。

        生者永傷,逝者已矣。悲痛的話語不想多說,一年過去了,呼天搶地的哭聲早已遠離,但是,卻永遠藏在每一個活著的人心裡。多少人物令人感動,多少故事令人哀痛。有一種厄運叫無奈,有一種悲慟叫力量。難忘那個到死還是抱著學生的老師,難忘那個受傷了還往回救人的孩子,難忘那些在混凝土狹窄的空間裡依然堅强的生命……   

        天佑中華,多難興邦。在灾區現場,多少人,含著淚,徒手在殘垣敗瓦中,一次又一次,試圖挖掘生命的奇迹。遠方的人們,無一不關注灾區的苦難,幫助從四面八方而來。有一種失去叫擁有,有一種倒下叫站起。 請回想,多少人失去父母,失去孩子,卻依然奮戰在救灾前綫——自己失去孩子,救活別人的孩子;自己失去母親,救活別人的母親……

        一年過去了,我們為天堂裡的逝者祈禱,生者戚戚,一切依舊,無論如何,仍需前行。有一種絕望叫希望,生者當珍重自强,以此告慰逝者在天之靈。

        僅以此來寄托我們的哀思。

  •     這是一個熱情的故事,我想表達出愛情的萬轉千回,完全幻滅了之後也還有點什麽東西在。

                                                                                          ——張愛玲

        匆匆讀完張愛玲塵封多年的遺作《小團圓》,合上書的瞬間,一聲嘆息。

        花了近三十年,甚至在晚年依然不斷作出修訂,然而,一直到她離世,故事始終沒有完成。甚至,在她離世的前幾年,她提出了將全稿銷毀。因爲,這是一個屬于她的故事,一個更爲屬于她的故事。

        正如她所說,“最好的材料是你最深知的材料。”一書讀下來,不要說對張愛玲有深入瞭解的學者或專家,即使是對她的作品和生平略有所聞的普通讀者,也會發現這是一個自傳痕迹异常深刻的故事。我看過介紹張愛玲生平的有關書籍,不難發現這個《小團圓》中的男女主角,連帶的父母親戚或朋友,凡是出現過的人和事,都和真實的張愛玲何等相似。故事中的“九莉”就是張愛玲,“邵之雍”就是那個曾經讓張愛玲愛得莫名的胡蘭成……反正,張愛玲生命中對她有過影響的人,《小團圓》中幾乎都曾出現。

        近二十萬字的小說遺稿,每每讀著,有時竟分不清是小說還是自傳。但是,和自傳以及張愛玲生平介紹書籍不同的是,它以小說的形式,憑作者的感覺去訴說作者本身的故事。很少作者能這樣大膽地將自己真實的故事幾乎毫無修改地寫成一本小說,一而再,再而三,改而又改,一改就是三十年。或許有些片段她不能忘却,或許有些故事她不能删掉,或許有些人物她想遺忘但永遠遺忘不了,或許有些心情她不能自已。大概就是因為這樣,小說的故事不能漏了某些點,不能漏了某些人,否則,故事則不完全。

        文字還是張愛玲的文字。誠然,她絕對不是借這個故事來發泄任何積聚已久的怨氣,她從來就不是這樣的人,也不屑于做這樣的人。這個讓她深愛(甚至可能是唯一深愛)的男人,這個後來拖累了她的男人,這個被世人稱作“無賴人”的男人,直至快死的一天,也許,張愛玲依然努力地在小說中對她和他的故事修修補補。看到男主角出場的那一章節,驀地,我覺得此前的章節已經變得太過輕描淡寫,不足為道。現在人們已經不知道張愛玲對胡蘭成是怎麽樣的態度和感受,但是,她曾經深深地愛著他,即使知道他是漢奸,即使知道他身邊有不止她一個女人,即使他在大難臨頭的時候自私地離去,無論如何,在那麽一段日子裡,她依舊想念著他,甚至在他困難的時候將自己的積蓄和稿費都全寄給了他。

        愛情或許就是這樣,再聰明理智的作家,再有個性的新女性,一旦就在某個刹那遇上某個人,愛上了,就變得如此盲目。在她看來,漢奸也無非是一個代號,她愛上的只是他這麽一個人,而他是不是漢奸,是不是壞人,她不管。就像《色,戒》裡的王佳芝愛上易先生——女特務愛上漢奸頭子,又如何?這個人既然值得去愛,他的壞就顯得如此微不足道。愛是人之常情,假如愛情中要談論所謂的民族大義或英雄主義,這將超出了愛情的範圍。畢竟,生活中,英雄和偉人還是只占少數。其實,最讓她痛心的,不是他的漢奸之名導致她後來遭人唾駡和際遇慘淡,也不是因爲他的始亂終棄,而是他最終沒有真切地愛上她,她不是他最愛的人,只不過是他其中一個女人罷了。

        張愛玲的小說從來就沒有悲哀和愁緒,即使是悲劇收場。然而,字裏行間,所領略的是某個年代的絲絲無奈,縱使大悲大喜,也如此輕描淡寫,你像過客一樣,看到了身邊發生的一些事,遇見了一些人。從她的書中,你能讀到一個堅强的作者,沒有像普通文人或者知識分子那樣怨天尤人。縱使從小生活在一個富裕但畸形的家庭,縱使深愛一個男人但始終被他深深傷害,她所訴說的故事依舊平淡,從不轟烈,沒有一句發泄,討債或者遺憾的說話。她似乎不需要別人的憐憫,她的故事從來就告訴別人,無論怎樣,她依舊很好,她沒有被打倒——儘管後來在美國挫折連連,晚年生活潦倒,安靜地在公寓裡因病而逝,孤寂地。

        《小團圓》沒有團圓的結局,大漢奸的男主角有兩個太太,和很多女人發生關係,但最終因爲政局躲了起來,拋弃了身邊所有女人,或者有的女人看穿了他的真面目而離他而去。而她,後來也和別人好過(從來就沒有說過“戀愛”),但最後還是孤身一人。她還想著他罷?

        只有她自己才知道。

        她的故事,其實,連小團圓也算不上。

  • 天亮以后

    2009-04-24

        睜開眼睛的時候,天已經亮了。

        一直很想把那窗簾換了,狠狠地撤下來。接近八平方米的偌大窗戶,只要碰上一綫陽光,那薄薄的窗簾顯得如此微不足道。原以爲那滿是書法和印章的窗簾,儘管顔色尚淺,也應該足以應付窗外的陽光;倒是那些花花碌碌的書法和印章,反將光綫透射得支離破碎,零零星星,灑在床上,斑駁陸離。

        于是,每天睜開眼睛的那一刹那,總能感到那透過來的光,窗有多大,光有多大。無論有沒有陽光,不管今天的陽光是否燦爛,我知道已經是早晨了,新的一天又到來了。看看手錶,倘若時間尚早,還會倒頭再睡。然而,卻不能再熟睡罷。爲當初沒有加裝一個窗紗或遮光簾而再次頓時懊惱。

        一旦知道天已亮,一旦感受到白天的光,再想睡的勁頭,也顯得枉然。忐忑,不踏實。

        ……

        以前一直說自己是一個慵懶之人,極其喜歡睡覺。睡個死去活來,睡個比不睡覺還累,醒來過後,往往總為說不上原因而感到後悔。有時,仿佛自己的生活只有半天,一覺醒來已是午飯時候,甚至是下午茶時候;再拖沓個半天,又到了第二天的淩晨時分。然而,一倒在床上,不下數分鐘,安然入睡。經常聽別人說沒煩惱的人睡眠質量特別好,我從來就不是無憂無惱之人,只是躺在床上,躺著躺著,再大的煩惱,是無論如何也敵不過我塌下來的眼皮。

        半年前出現了人生中第一次的失眠。很莫名其妙的失眠,那段時間明明沒有煩惱,沒有不如意之事,也沒有什麽壓力,第二天也沒有值得期待的事,居然就在這樣的情况下我失了眠。淩晨1點的時候爬上床,輾轉反側,就是不困。于是打開了電視,打算以無聊的深夜節目催眠。可惜,當許多頻道已經出現了靜止狀態,當TVB播出了數十年前的某套粵語殘片……我似乎依舊精神抖擻。關了電視,索性用被子蓋著頭。不過,四周的寂靜更顯死寂,唯聞鄰居花園水池中的青蛙,叫聲不斷……這樣的氛圍有點嚇人,于是還是重新打開了電視,儘管根本沒有什麽可看——那是我從小的習慣,儘管不看電視,但只要有了電視聲,一個人,便也不覺孤寂。

        不知過了多久,天還沒亮,遠處傳來數聲鷄啼。哦,天快亮了罷。我尋思著這裏附近居然還會聽到鷄啼聲,誰家的鶏?還是我的幻覺?……結果,還是越想越睡不著了。一夜下來,直到天亮了,直到我聽到已有出來晨運的老人們,直到鄰居們的小車駛出家門,我依然睜著眼睛,躺在床上。

        唯有强迫自己閉上眼睛,睡不着也緊閉著。半醒半睡地,直到早上10點多。忍受不住,還是起床了。

        那次慘痛的經歷一直讓我備受煎熬。此後,每次不是很快入睡,總要為是否又要整夜失眠而忐忑。當然,這樣失眠的事情終究再沒有出現。更多的是一覺醒來,已是天亮以後了。

        ……

        其實,有時細想,幷不是我特別喜歡睡覺,而是害怕起來之后不知道該做些什么。尤其是沒有目的的日子,尤其是空虛的日子。之前再一次看了《門徒》這部電影,結束語耐人尋味——人是因爲空虛才吸毒,那麽究竟毒品可怕,還是空虛可怕。

        或許有時睡著了,能將空虛暫時忘掉,睡醒以後,天,也就亮了。

  • 下午茶以目

    2009-04-04

         這幾天心情有點莫名的壓抑,每每遇到一些稍有破落的情景,往往總是觸景生情而不能自已。甚至慢慢向消極的深處想去,想著想著,忍不住的,是驀然的眼泪。

        或許,獨居的日子總有勾起哀愁的潜在性,讓人措手不及之餘,還不知往哪里逃去。這樣的生活斷然不是毫無滋味,只比行尸走肉好一點罷。庸人尚且自擾,更何况是孤寂的庸人?

        別人看來我這樣是比無聊更加無聊,當全世界都在忙著各種不同的事情,此時,我卻在一角無病呻吟。不過,我的生活,總在某些時候可以在一瞬間變得分外憂鬱。諸如一篇數年前的閒作,讀到動人之處,自己依舊泪流滿面。

        前天到大家樂下午茶。一個人。周圍人很多,卻以那些中年以上的香港人爲主,大概都是休假或退休的吧?我拿下報刊架僅剩下的兩張《東方日報》。翻來翻去,僅此兩頁。

        在那裏,依舊存在人生百態。左邊留著長髮的男子左手拿著煙,右手敲擊著手提電腦的鍵盤,若有所思。不時呷一口咖啡,不時深深吸一口煙,或許他在這個位子上已坐了很久罷?斜對面的圓桌上坐了一個年輕的媽媽和可愛的兒子,媽媽正想方設法地哄她的兒子吃已經切好小塊的多士;對面是一對年老的夫婦,丈夫對著我,太太背著我。那丈夫大概由于曾經中風的緣故,說話洪亮卻含糊不清,像孩子那般牙牙學語。老了,就可能不得不回到最原始的開始。旁人多數對其話語毫不明白,然而,他的妻子不時點頭,還和他交談得頭頭是道。可能只有妻子最明白自己的丈夫,甚至即使他不能說話;後面是一對中年夫婦,雖不見其人只聞其聲,但很確定兩人是香港人。夫婦二人可能剛在此處買了新房,丈夫正在為3000尺住宅如何裝修而煩惱,妻子正在計算3000尺大概等于多少平方米,然後有點後悔買了這麽大的房子;丈夫說“要裝修得high class”一點,而妻子則不停地說“不要太靚,basic就好”。典型的香港話語。收銀台處迎來了一位帶著三個女兒的爸爸,四處張望尋找位子;一位手撐拐杖的伯伯推門而入,站在偌大的餐牌前為吃什麽而尋思……

        很多人來了,很多人去了。來來往往,樂此不彼。然而,此時此刻,卻沒有遇上一個和我年紀相仿的人。頓時覺得自己在這裏顯得相當另類。于是,只能埋頭翻閱那報紙,儘管只有兩頁的報紙。

        後來一個穿著正版德國足球隊球衣的年輕男子在我身旁匆匆而過。我總算心安理得了一點,畢竟,這裏出現了自己的“同類”。他手裡拿著兩疊厚厚的報紙,還有那個待餐的號碼牌,然後將這一切很乾淨利落地放在桌子上,又很迅速地坐了下來。整個過程不過10秒,利索。他貪婪地翻開報紙閱讀,不時查看手機,然後又馬上回到報紙中去。他似乎也和這裏也格格不入,在悠閑的下午茶時間裡,居然闖進了一個任何動作都風風火火的年輕人。

        他很適合新聞這個行業,至少我對他的第一感覺是如此。之後他換坐到我斜對面的桌子,當他正面對著我的時候,我才發現我的感覺是正確的——他是每天傍晚都在電視上出現的新聞男主播。

        世界就是這樣,小而奇。我不認識這個人,他和我也毫無幹繫,但是,就在他剛坐下的時候,我很有上前感謝他的衝動,是他讓我在此不再孤寂。雖然這麽想確實有點牽强,但即使只是心靈上的一點慰藉,也足以讓我走出落寞。于是,我不再心存旁騖雜念,低頭繼續看我的報紙。直到我那杯熱奶茶變涼,白色的茶杯口,還殘留著我留下的奶茶漬。

        奶茶喝得快見底,報紙也早已看完。我抬頭再環顧四周的時候,發現我的前後左右已經全部換上新的主角。不變的是,說話的依舊說話,讀報的依舊讀報,敲擊鍵盤的依舊敲擊鍵盤,有人剛坐下來,有人推門離開……生活就是這樣,來來去去,永遠離不開那麽一個簡單的模樣。

        站起來的時候,餐廳已換上晚餐的餐牌了。我拉開那扇玻璃門離開,同時另一個人從外面推門而入。一進一出,在這裏每天演繹著類似的故事。只是,主角永遠不同。

        稍感舒懷。

  • 寫字

    2009-03-30

        似乎很久沒有執筆寫字。於是這幾天每每提筆,總覺筆畫不太順暢,字形亦不順眼。隨手從書櫃上拿來一曡舊時的複雜資料,在其空白的背面寫完又寫,始終沒有稱心如意。稍有懊惱。

        發現數張四年前剛入大學時的手抄復習提綱,乍看還以爲是中學時期之習作。不敢相信那紙上的字跡居然屬於我,方方正正的小楷,整齊而簡潔,乾淨而利落。每筆每畫是如此認真,從落筆點到收筆點都那麽一絲不苟。我嘗試在紙上重新再寫此种字體,然而,一筆一畫,縱然已不如當年的硬直。心有不甘,再寫,再試,握筆者依舊,可惜筆鋒已然。

        誠然,我已不適合寫那種方方正正的字罷。我清楚。從幼兒園三四嵗之時開始認字寫字,直到大學一年級,我所寫的字均離不開正楷的影子。小學的時候字字方正,中學的時候加入了一點隸書元素,以致在數万份中考試卷上被政治老師一眼認出;大學后三年又多改寫行書,自以爲能夠提高書寫速度。

        於是在大學二年級的時候,我第一次去買了兩本字帖。此前一直堅信“字帖無用論”,後來在業餘書法傢二舅舅的勸説下,終于首作嘗試。兩本均是行書字貼,我倒不注重作者的名氣,反而是翻開字帖中間,看看自己喜歡那種字體而再作決定。結果真的買了,付錢的時候,我躊躇滿志。然後字帖一擺到書桌上,馬上提筆,一氣呵成寫了那麽七八頁。頗有快感。第二天寫了四頁就有感疲悶。第三天寫了一頁就停筆。……堅韌和決心顯然是一天不如一天。某天寫了半頁,就不想再往下動筆了。發現自己始終是那麽幼稚,任何下了決心的事情依然不能逃脫“三天茅坑”的結果。    

        練字的事情放了下來,結果是那寫了的半頁依舊還是半頁,另外那本甚至還未開封。直到那兩本字帖在書架上滿是塵埃,偶然擡頭瞥見,心血來潮,也許還會寫上一兩頁。或者在書店遇上自己喜歡的新字帖,以慣性的衝動又會買下一本,在收銀檯前再次立下誓願,在書桌前繼續雄心壯志。數天之後,打回原型。終究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 

        很小的時候,爸爸一次會買十本田字簿給我,他總會在每行的第一格給我寫下不同的字,讓我把其餘的空格都寫滿。每寫完十本,在他有空接我放學的時候再買十本。於是每次在幼兒園見到爸爸來接我放學,我心虛得很,忐忑不安,因爲又要迎接下一個十本了。後來大概我有了厭倦的情緒,媽媽又買了一套兒童字帖給我,印象是每一本字帖的封面都有一只不同模樣的小松鼠,它很快樂,我不。媽媽要求我在升讀幼兒園大班之前的那個暑假把那套字帖完成,每天五頁,她天天督導。于我而言,那時簡直比上學還折磨。

        小學一年級的時候媽媽很擅自地幫我在學校的“周末樂園”報了一個書法班。老師是外公的好朋友梁老師,每週風雨不改地義務教我們這班連鉛筆字都寫得不太好的孩子寫毛筆字。第一天上課的時候我非常認真,但梁老師的孫女是我的同桌,她已經到了練字而非學字的階段,這讓我異常緊張。一旦走神,我生怕梁老師會告知我的外公,然後外公則轉告我的媽媽,我可是要受到大批評的。於是整堂書法課我就像綳緊的皮筋,絲毫不敢怠慢放鬆。放學的時候,我只覺得分外口渴,分外疲累。

        每週六梁老師都督導我們練字,我裝毛筆和墨水的小紅布袋,也從乾淨嶄新變得墨跡斑斑。可惜到後期我開始心神散漫,旁騖雜亂,心思早已不在這書法上。在某個傾盆大雨的周末,我很大膽地逃了一次課。此後書法班上經常不見我的蹤影,被班主任發現后很嚴厲地批評了整整二十分鐘,我哭得不能自已。雖然我到現在還不明白我當時究竟爲何而飲泣,但直到現在,那情那景,依舊歷歷在目。我早已沒有面目見梁老師,於是提出轉去剪紙班。毛筆換了小剪刀,我輕鬆了不少。

        上一年在街上遇見梁老師,發現他已滿頭白髮,比當年蒼老了許多。物是人非,深信他早已忘記了我這麽一個不成大氣的學生。當年他沒有向我的外公告我的狀,想起那時自己的執拗不悟,如今悔恨已晚。

        數周前一直忙著畢業論文的事情,整天對著電腦劈里啪啦地打字。某次外出購物刷卡的時候,發現自己的簽名是如此不堪入目。於是想起因爲自己很久沒有提筆罷。我的手到底怎麽了?我的字到底怎麽了?早年的筆勢和氣韻,不復存在矣。實在喪氣。

        雖能提筆卻不能隨心,與手無關,大概是自己始終心有雜念,不能專注。久而久之,手不能自已。手尤如此,人何以堪?

  • 愛如戯

    2009-01-04

        常常聽説怎樣的男人背後就有怎樣的女人。我想深化一下這句説話,那就是——怎樣的女人,就將男人影響成怎樣的人。如果不,要麽他就是一個大男人主義者,要麽就是她的性格不符合邏輯,再要麽就是兩者不合。男人和女人,向來就不應有孰輕孰重之說(我不是女權主義者,並沒有貶低男人擡舉女人之用意),只是兩者如果有意有緣有分,最後將是經過磨合之完美和諧。

        懂愛的男人會很認真地考慮並接受女人善意和有理之勸説。在一些事情上,絕大多數男人誠然不能和女人相比——最簡單就是一些關乎于衣著打扮之常見問題。髮型是否和臉型相稱、襯衫顔色是否適合其膚色、哪種皮鞋符合其形象、哪种背包搭配其身材,細心的女人會為男人考慮和思考這些問題並提出適當的意見;然而,這一切于男人而言只是一些無傷大雅且微不足道之事情,甚至覺得這無非是女人一廂情願地小題大做。

        事實上,多數男人只會叫髮型師把頭發剪短而從不去仔細想想如何剪才能讓自己更好看,自己覺得這件襯衫好看就買下來也不看看自己的膚色是黑是白,買皮鞋和買背包也是從自己的主觀意志出發,認爲好看就付錢。多數男人的審美觀很簡單很直接,他們很有誠意地買下自以爲漂亮但對是否適合自己卻不太清楚的東西。假如沒有人跟他們說你的寸頭不適合你的長臉,你的分紅襯衣搭你的黝黑皮膚有點奇怪,你的小背包在你180CM的身上顯得好彆扭……假如真的沒有人跟他們說,他們仍沉浸在自我陶醉當中且為自己而感到無比自豪驕傲。

        認真的女人在這些問題上會跟男人較真。她會盡她一切之努力去改善並提升男人的形象,她覺得她必須這麽做。必須。於是,她會尋找適當的時機去遊説男人下次理髮之時讓師傅不要再為你剪寸頭了,嘗試將兩邊修短頂上留長,這會跟你的臉型顯得自然些;她會在男人挑衣服的時候讓他放下那些並不適合他的衣服,勸説他試試那些真正適合他的款式和顔色……總之,那些女人雖不如形象設計那麽專業和時尚,但她們的出發點均是爲了改善自己的男人而勞心勞力。

        當然,有些男人還是深信這些都是女人無聊的觀點和態度而已,他們把這些女人當作是純粹的婦道人家而將她們的建議抛諸腦后,哪怕那個寸頭根本不適合他的兜風耳也一直堅守自我。這些男人我們可以稱爲執拗不悟之大男人,很認真地說,以上說到的那些認真之女人誠然和這種男人最後是不能走到一條路上,殊路且又不會同歸。而這种男人最適合找那種愛得盲目或者愛得唯唯諾諾的小女人,因爲在她們眼中,你什麽都是最好而挑不出任何毛病。

        於是,很可惜,這種男人活在自我感覺良好當中。永遠。怎樣的男人背後通常就是怎樣的女人,就是這些不怎麽樣的女人才能接受這些不怎麽樣的男人。這樣的情況下,兩者誰也沒有改變誰,反而是男人管制了女人。

        至於那種認真而較真的女人,可以說她們吹毛求疵,但她們如此緊張和在乎男人的形象是否得體,她們對男人不簡單的愛則可見一斑。她們不是那種愛了就算的簡單女人,她們不希望自己男人因爲髮型、衣著、打扮這些問題而遭到別人的取笑,她們希望自己的男人乾淨利索且外表得體。她們清楚天生的外表不能改變,但後天的氣質和形象可以改善。她們很認真細緻地為男人考慮這些問題,她們會對他們說“我只是想你在衆人面前顯得好一點。”這不是所謂的虛榮,看深一點就是想幫自己的男人爭一口氣,她們希望自己的男人盡善盡美。

        事業上的大問題女人或許不能插上嘴,但這些相對較小的形象問題對於那些大問題也有重要的影響。女人明白這一點,所以她們才在此問題上如此斟酌。這種女人的愛,帶有理性。

        不過,單有這些女人是不能成事的,還需要有相信和配合她們的男人。感性又理性的男人不會全盤聽取女人的建議,而是接受女人的意見之餘並加以商量,男女思維互補而得出更加完善的答案。例如,當女人在兩件都適合自己男人的襯衣面前為不知選擇哪件而煩惱迷茫之時,男人會靈機一動而告知女人選擇那件暗紅格子的吧,另一件粉綠色格子的衣領純白而容易弄髒。於是女人也驀地想起這一點來,對男人的説法大加讚賞。

        彼此適合的男女在很多事情上能互補不足,互相影響而實現改善自我。淺層次的愛不能與其較之,唯有經過一段磨合期並在最後磨合成功之男女,才能達到和諧的極致。

        識趣的男人對女人笑說,你真是改變了我,因爲我一直都聼你的。你是導演,我是演員,於是我們才能拍出一部好戲。

        識趣的女人對男人笑說,我是改變了你,但前提要你配合才行。其實你才是導演,我只是演員。演員和導演商量要怎麽改戯,導演同意了才能改,如果不同意,還不是照舊?

        其實,男人是導演,女人是演員,愛如戯。

  • 慵懶之人

    2008-12-27
        我的睡眠神經向來就分外發達。我從小就愛睡的習慣直道現在還被家裏的大人們津津樂道。大家都說我自出生那天起就很少大哭大閙,該睡覺的時候總是閉上小眼睛嘟著小嘴巴,安靜地睡去。大人們在盛讚我乖巧的同時也曾經為我捏過一把汗,畢竟,睡那麽多的小孩多半是智力有點問題的。於是我的爸爸就抱著我緊張地問醫生,“爲什麽她總是不哭的?”醫生告訴他如果你擔心她是一個痴呆的孩子,那就打打她,看她有沒有反應。爸爸很輕巧地打了一下我的小屁股,當然,我沒有反應。如此數下,我還是熟睡如初。醫生看不慣爸爸那樣的溫柔,一手把我抱過來,猛力一打——據説我的眼睛驀地睜大,然後號啕大哭起來。醫生對爸爸說,你那孩子靈得很,只是可能懶一點而已。

        還好,只是懶,不是笨。二十年過去,爸爸說醫生的話是沒錯的。

        從小開始我就沒有其他小孩骨子裏的野性。我是那種睡覺睡得不想起床上幼兒園之人,幾乎每天都得讓媽媽將我從被子裏拽出來。我一直都很享受晚間到白天之間這十小時的睡眠,我覺得洗澡之後再爬上床是一件愉快之事。皮膚帶著一點熱的水氣和一絲沐浴露(我小時候用“藍精靈”或“大笨象”沐浴露)的香氣,滾進被窩裏,被子總是殘留著些許這些混雜的香味,於是我會很心滿意足地睡去。第二天不願起床,也是因爲我很留戀這樣的屬於我自己的氣味,會使勁地聞一聞。有鑒于此,我在托兒所和幼兒園極其討厭午睡,因爲那裏根本就沒有屬於我的味道,充其量我就當午睡是一種休息,而非睡覺。

        這樣的喜好和習慣直到今天我還保留著。於是我不是十分情願將我的被子拿到陽光底下曬上一個下午(我的爸爸很喜歡干這種事情,常常讓我覺得無可奈何),我認爲此种行爲會讓我被子上的香氣在陽光下蕩然無存,留下的只是那些虛無縹緲的乾涸的太陽熱味。誠實地說一句,那種味道有令我一聞即暈的殺傷力,每每到此,我總會嘆息,不知多少日子之後被子才能恢復到原來屬於我的氣味。

        我很講究睡著之前蓋上被子后的感覺,我要很清楚自己究竟處於什麽樣的環境和狀態下。我習慣用一套的床單、被套和枕套,這樣我會覺得和諧一點。即使在學校宿舍,我也是從家中帶來其中一套屬於我的床上用品,力求將那張只有一米寬的床打造成家裏的一樣。我要將被子拉得很均勻,特別是靠近脖子的位置,被套一定要把被芯緊緊包著而不能有一絲空隙……反正,床上的一切要很整齊很均勻,我的感覺才會舒坦些。後來我想大概只有那些愛好睡覺(注意,我說的是睡覺,而非躺著休息)的慵懶之人才會如此對自己的床和被子勞心勞力且耿耿於懷。

        我被家裏人批評最多的就是睡覺問題。我從很小開始就有睡到第二天吃飯時間那樣的習慣——畢竟,那時未上托兒所,家裏大人們都要上班,就剩下住在一邊樓下的奶奶和太婆,以及住在另一邊樓上的我。在某個寒冷的冬天,奶奶做好飯之後仍沒見我蹤影,在兩邊樓上樓下都找遍還是未找到我。於是急召兩個姑媽過來,找遍了還是不果。正當她們忐忑地商量著上哪找我去的時候,二姑媽突然靈機一動,馬上跑到我的臥室,翻開一堆被子,發現我還在安然大睡。這樣的事情肯定是直到我結婚生小孩之後她們還要拿來取笑我的。她們總是有結論性的一句話:真不知道你爲什麽這麽能睡,那些失眠的人肯定羡慕死你了。

        當然,我不是那種睡得毫無分寸之人,我很自豪我是一個“三級睡眠者”(詳情看前期文章《嗜好睡眠》)。雖然我愛睡,但我很清楚知道自己該在什麽時候起床,除非是生病的時候。我總是認爲睡眠神經再發達,一些事情總是要讓它驚醒。

        我承認我是一個慵懶之人,尤其在睡覺的時候。因爲在那時,我可以毫無顧忌心無旁貸地睡去。不過,如果鼻炎發作的時候,可能會出現打鼾和呼吸困難現象,苦了自己,也苦了別人。

  • 說說出嫁

    2008-12-22

        我的一個表姐,也就是姑媽和姑丈的唯一的女兒,今天正式出嫁。

             原定是明年二月的婚事,但由於算命先生說那位未來表姐夫,不,現在應該改口叫表姐夫才對,他明年虛歲三十有一,不適宜結婚。於是大家有把婚事改到今年12月末,即今天,結果是所有事情頗顯倉促。當然,這樣的事情,總會是周瑜打黃蓋。

    最先忙的是新居問題。還好,那位哥哥和表姐都盡心盡力去選材,裝修,挑家私,置電器……半年下來,他們准小兩口的小窩已於上月進行簡短的入夥儀式,順利完成這項最大的工程。

     

       

        然後是婚紗照。表姐兩個月前已忙於拍婚紗照之事。准小兩口均是有工作忙人,加班加點如便飯那般,偏偏那些婚紗照一拍就是一整天,又是沙灘又是郊外,這個事不知耗費了他們多少個周末休息的日子。當然,看著他們裝滿一整個行李箱的婚紗照相簿,你會覺得一切也是那麽值得。

           

            繼而是出嫁用的東西。婚紗選了又選,改了又改,這個工作一直做到臨結婚前一天的傍晚;還有中國傳統的褂裙,宴客時的晚裝,披肩,鞋子…… 很難想象,一個工作繁忙的人,最近幾乎每天都加班,還能完成這麽多的工作。

        

            對於一個家庭來說,出嫁是一件大事;而于只有一個女兒的家庭來說,這是一件無比巨大的事情。姑媽前兩個月已經開始忙裏忙外買這買那,姑丈一早就寫下了婚宴要請哪些親戚朋友領導之類的,洋洋灑灑就列出了近400人,而且每天還在想會不會有人漏掉了……很明顯,姑媽和姑丈都出現了嫁女之前的精神緊張症狀,他們的神經似乎都處於繃緊的狀態,稍不留神就要斷掉似的。甚至,他們兩人很有默契地在深夜兩三點驀地乍醒,腦海裏就是有關表姐出嫁的事情,讓人頗感唏噓。

             直到這幾天,也就是表姐出嫁前的幾天,表姐倒是坦然,姑媽和姑丈則像那些面臨高考的畢業班學生那般忐忑不安。按照本地的習俗,出嫁前的一晚親戚朋友要到新娘子家坐坐,吃吃點心和雞粥。於是,昨天晚上從七點到十一點,陸陸續續來了五六十人。姑媽和姑丈更是忙得不可開交——斟茶遞水,招呼客人,閒話家常(但心裏其實一點也不閑)……轟轟烈烈一個晚上,送走最後一批客人,他倆臉上的表情頓時木訥了。

            重頭戲是今天。早上開始姑媽和姑丈已經在樓下作最後衝刺,而表姐則在樓上穿婚紗和化妝。表姐的一幫朋友姐妹早已臨陣以待,準備好“玩新郎”的一切。下午一點左右,屋外響起了爆竹聲,證明新郎的車隊已經來了。全屋子人頓時緊張又興奮起來,年輕的男男女女熱鬧起來。新郎和他的朋友兄弟圍在大門前,和我們那些姐妹經過一輪又一輪的討價還價,給了一輪又一輪的利是錢,最終才能打開一道一道的鎖。那群兄弟像餓狼一樣往樓上的新娘房沖。我站在二樓的梯口,張開雙手,大聲喊道“還不能進去……”我還沒說完,那位新郎哥哥大聲說“快點把表妹抱開!”在我受到那點驚嚇的那個瞬間,那群餓狼驀地沖過來,差點把我撞倒在地上……經過一輪惡戰,新郎進入了新娘的房間,大聲讀完那份由姐妹們炮製的“愛的保證書”,新郎和新娘順利到一樓去。

     

       

        當然,臨出門前,新娘要按習俗斟茶給父母。姑丈還未坐下,就在一刹那之間,他的眼睛紅了,眼淚驀地流出來。

             表姐出門後,姑丈淚痕依舊。女兒出嫁,對於感性的父親來說,是一件混沌事,說不清。

  • 我的茶道

    2008-12-04

        家裏人一直都偏愛鐵觀音。印象中家裏的飯廳前面擺著一個架子,那裏有數种不同的茶罐,茶罐裏放滿不同品種的鐵觀音茶葉。那是爸爸之領地。在我12嵗之前爸爸經常需外出公幹,甚少在家。但每次回家,他總會泡上一壺他自認為很好的鐵觀音,一邊嘆著他的茶,一邊欣賞著他自認為很好的音樂。爸爸的生活在旁人看來很是乏味,但他強調自己尤好簡單之生活,一壺好茶,數支好曲,足矣。

        爸爸買的茶葉雖然全是鐵觀音,但品種不盡相同——有數十元一兩,也有數百元一兩。當我還是毛孩的時候,他早已讓我和他一同品茶。或許幼孩之味覺尚未發育完善,於是往往總會出現那些尷尬的境況——喝著三百元一兩之茶葉,我可以說其三元一兩;而于那些三十元一兩的,我可以大大喝上數杯而仍不甚滿足。

        那時對於大人所說的類似清香甘濃之茶味形容詞,我誠然毫不了解。我不知清香為何味,甘濃為何感。我只能認爲——那是大人們獨有的形容詞,無論如何再作解釋,我也頗不領略。因爲在我的概念裏,“甘”味就為“苦”,畢竟,大人們那時強迫我吃苦瓜的時候,他們總會很不解而又威逼地説道,“苦瓜不是苦的,是甘啊!吃!”……於是,苦和甘,我覺得我是永遠分不清。

        可以說,我從小就有了喝茶的習慣。而隨著感性認識之增加,我也漸漸學會了品茶。這樣的説話不太妥當。應該是我也漸漸明白了究竟什麽為茶味。雖然道行不高,但茶一入口,根據我之過往經驗,總能辨其好壞。畢竟,舌頭總是隨著你所品嘗過之味道慢慢地變得挑剔謹慎。

        當我還是一個小學生的時候,有時我會心血來潮地為自己泡上一壺茶,然後再拿上茶杯,放到自己臥室裏的書桌上,一邊喝茶,一邊看書。我不懂得分辨爸爸那些茶罐那些是最好的茶葉,我只靠我的鼻子——把每個茶罐的蓋子都打開,每個聞一聞,喜歡那種就放一小撮到茶壺裏;遇上難以選擇之時,還會混著兩种甚至三种茶葉。我自認為我每次放的茶葉總是份量過多,但作爲一個無知的小孩,拿了一撮,未確定是否足夠,於是再拿一撮。倘若心裏還在計算到底茶葉夠不夠,最後還是會認不住再放多以小撮。結果是每次的第一泡鐵觀音,于我而言,都相當的苦澀,全無大人們慨嘆之清香甘濃所言。

        翻著的書本,旁邊放著一杯泡著鐵觀音的茶杯,窗前偶然吹來微風——看書的過程不時呷上一口茶,我從小就很喜歡這種自在的生活。倘若把這些生活放到過去來説,那算是被人痛斥的“小資生活”。這麽看來,我從小就過上了這種要受勞動人民唾駡的小資生活。這歸咎于大人們對我的嚴加看管,要知道,在我過著這種“小資生活”的時候,窗外除了偶然吹來威風,更多的是傳來樓下小孩追逐玩耍的聲響……後來我真的養成了不喜歡外出玩耍的習慣,並不是那些大人們所說的“很乖”,而是這雖要經過一個類似煉獄般的過程才能造就的。

        ……

        外公去世之前一直很熱衷喝早茶,天天都去,風雨不改。儘管後來中了風,行動不便得幾乎不能走路,他也堅持由他的護工攙扶著去喝早茶。他尤好等孫兒孫女們都放假的時候,在周末叫上我們大夥一起坐滿一整桌,叫滿一整桌的點心,當然每人還有一杯茶,是用外公自己帶去的私家茶葉。印象中那些茶都黑得很,那時我是不太敢喝,儘管吃多了點心會口渴。我害怕那杯黑黑的茶和生病時飲用的那些涼茶沒有分別,一旦飲下去,苦得要命。於是寧願不喝。

        記得不知多少年前的周末和外公去喝茶,那時他還很健康,相約了他的數位朋友同坐一桌。我現在還記得那時座上有三個人我是比較熟悉的——耳朵有一邊已經聾了而需要帶耳機、臉上有很大顆痣、書法造詣頗深的“大粒墨”伯伯,留著寸頭、戴著黑邊半框眼鏡、廣東話永遠說不准的擅長中國國的李老師,還有那個頭髮濃密但永遠雪白、永遠都穿著整套西裝(包括西裝背心)擅長西洋畫的王老師(我和他的孫子同一個小學同一個班)。我對后兩位相當敬畏,因爲這兩位老人每個周末下午都義務來我的小學為學生上美術課,我是美術班最小的學生(媽媽幫我報的名),但我堅持我要參加種植班,於是我逃課逃到去上課也不好意思的尷尬程度。

        那次喝茶過了近一個小時,兩位老師並沒有對我作出任何批評,不過我的心還是忐忑得很。李老師斟了一杯茶給我,是我最討厭的黑色的茶。我很是無奈。大概他發現我神色不對,他突然對我說,“你別以爲這杯茶那麽黑就會很苦澀,其實不然。這種茶就是這種顔色,不要被它嚇倒了。它叫普洱,不信,你喝一口試試。”

        我喝了一口,誠然,沒有苦味。說時遲那時快,李老師對我說,“我上個星期教大家畫貓了。你呀,不能因爲去种蓖麻而浪費了自己的天分。”

        我再喝了一口普洱茶,茶從嘴裏哽咽地下去了。那頓茶,儘管跟現在起碼相隔15年了,但依然清晰。當然,最後我還是因爲別的東西而浪費了。

        ……

        突然某一天,我問爸爸爲什麽我們家裏沒有普洱茶。爸爸很驚訝地說,小朋友喝什麽普洱茶啊,那是老人才喝的。於是,我放棄。

        ……

        讓人措手不及的是爸爸居然從去年喝起了普洱茶,甚至家裏再不見鐵觀音的蹤影。後來發現原因很簡單——我們全家人的腸胃都不甚優良,大人們聼說喝普洱茶能幫助改善腸胃,於是像革命那樣撤走了所有鐵觀音。加之媽媽表示喝了普洱茶之後身體感覺真的比以前好了,於是更加堅定了大人們轉喝普洱茶的決心。

        爸爸經常說普洱茶的氣味就像廁所旁邊的那種味道(當然不是臭),有些人甚至認爲那種味道越濃,茶葉就越好。我斷然分不清那究竟是哪種廁所的氣味,也不曾去探究。只覺得普洱茶之氣味和其他茶的氣味完全不同,于我而言,它沒有香氣,味也不甘不澀,甚至覺得它有點像涼茶的味道,起初我也不太接受。

        後來也許喝太多了,大腦的神經細胞漸漸把鐵觀音的記憶忘掉,舌頭也漸漸熟悉了普洱的那種怪味,於是也漸漸變得非普洱不喝了。現在我還會偶然過過那種“小資生活”,不過茶已經不再是往日的鐵觀音,而是濃黑的普洱茶。不過我用大杯子喝普洱茶的習慣被爸爸說成是“怪胎”,我也不喜歡用他平時用的小杯子喝,畢竟那樣的杯子小得一杯也不夠一口,這樣喝得不夠爽快。儘管這樣的看法一直被爸爸視爲異類。

        現在家裏的普洱茶應有盡有,茶餅、散裝、罐裝……反正大多都是爸爸的試驗品。我在家喝茶的做法受了爸爸的影響——用茶鉗從茶餅敲出數塊,放進紫砂茶罐,擺上數天,再拿出來沖泡。據説那樣普洱可以透過紫砂和外界產生反應,數天過後再沖泡,更能帶出茶葉的原味。將茶葉放進一個很小的茶壺,用沸水燙洗兩次,之後正式沖泡的茶,才能開始飲用。究竟燙洗多少次,三次還是兩次,還是一次,爸爸和他的一個朋友經常爭論不休。我還是沿襲爸爸的做法,是習慣,多於規定。

        獨處之時,除非是心血來潮,否則我很少認真地有步驟地去沖泡一壺普洱茶。我大多喜歡喝車仔的普洱茶包,沖泡出來還是一杯濃黑的普洱茶,雖然,我能辨別得到它的味道只是一般。如果將普洱茶包比喻為快餐,那麽認真地泡一壺茶,那就是一頓要花心思的法國大餐。

        我剛又呷了一口茶。

  • 談談痱滋

    2008-11-29

        痱滋,又稱口腔潰瘍,往往是突發地出現在口腔内四處,特別在進食之時牙齒咬到口腔内肉,於是你就可以知道,在數天之内自己將接二連三地一咬接一咬,以至於口腔内上下左右都可能出現痱滋。結果是痱滋在此段時間反復發作,灼痛難忍。此乃表象。

        從醫學的角度來看,痱滋是因爲人的體内缺少某些維他命,以我有限的醫學知識我知道起碼就是缺乏維他命B1和維他命B6。還有一些從小就聼到大人們所講,口裏生痱滋莫非是熬夜疲憊,體内熱氣。再具體一點地從中醫的角度來看,似乎聽説過口腔潰瘍皆因七情内傷,外感六婬之邪,虛火極盛而作用于口。此為内因。

        不過無論是透過表象還是内因,都足以證明痱滋此物絕不是什麽好東西。那些所謂的七情六婬在你體内悄然而生,繼而積聚,潛伏再潛伏,經過一個量變之過程而產生質變,然後痱滋一觸即發——在你熬了數夜,吃了數次火鍋,不注意煎炸熱毒食物之時,當你還在暗暗慶幸爲什麽還未出現痱滋而變本加厲忘我地今朝有酒今朝醉之時,驀地,舌頭或嘴角的肉冷不防就被自己的牙齒咬了一下。於是,痱滋終于有湧現之跡象,而且是暗湧。你要清楚,痱滋不是不到,只是時辰未到而已。

        咬了一下,你可能不甚在意,畢竟,只是那麽一下。然而,稍不留神,可能相隔數分鐘又是咬一下。當你以爲這已經是終止的時候,可能突如其來再咬一下。你要開始當心了,一旦痱滋要包圍你的口腔,那方氣焰可是一發不可收拾,而且後勁淩厲——哪怕你只是在吃一塊豆腐,你的口腔也大有機會“觸礁”。

        繼而是第二天口腔内的灼痛不已。經過一晚的醖釀,前一夜被咬之數處演變成紅腫的破損的小點,就像口腔摔了一跤,表皮擦傷一樣。漸漸小點會腫起來些許,雖然只是一丁點,但也足以讓你覺得口腔内多了一些疙瘩。也由於此,甚有可能再往那些早已腫起來的小點咬上一次,於是一腫再痛。痱滋的痛並不是大痛,那種痛的程度人們大可以完全接受。不過,那是一種猶如有焦點一般的痛,就在那麽一個點上暗暗的在深處内痛;萬一又咬到,看來你七情内傷六婬外感又到了其該發作的時候,那一刹那的痛足以讓你情不自禁地叫出一聲來。

        更可惡的是因爲有了痱滋,你時時刻刻都要堤防著它再次被咬,於是你開始注意飲食需清淡,還注意食之時要留心不要咬得太使勁。一句話,小心翼翼。咀嚼食物之時嘴巴盡量不要張太大,力量還要遷就著本已受傷的口腔片區。甚至,因爲那種焦點疼痛的緣故,讓你根本不想挪動你的嘴巴,即使面對美酒佳餚,儘管餓得胃酸早已翻滾,也索然無味。

        有些人對痱滋會實行絕地反擊之無畏政策。就算口腔内潰瘍已有多處,各個疼痛焦點也已經痛得聚成一個大焦點,但他們依然以英勇之精神大吃大喝,還專挑那些讓七情六婬更上一層樓之食物——他們深信雖痛還需食,尤痛更要毒,以毒攻毒,大有加快痱滋惡化之成效。他們的想法是,痱滋一般持續一周,慢慢地小小地痛,而他們的行爲則能夠促進痱滋之成長,快快地大大地痛,或許三天左右,口腔便能痊愈。

        据我之經驗,痱滋短則四天,多則超過七日。而那痱滋從出現到痊愈,個中疼痛的過程和電波不無異樣——均有波峰波谷,即最高點和最低點。疼痛起初可算是波谷,在數天之内惡化上升,當痛楚到了讓你覺得最是難忍之時,也就是你即將解脫之時。過了最痛的那天,第二天你會發現口腔内的疼痛似乎驟然減退,兩三天之内必定消失。

        於是,順理成章,痱滋可以說是等待痛苦最高點之過程。一旦過了最痛苦的那一天,此後,定必天朗氣清。當然,不知過多久,痱滋肯定再一次來打攪你,於是痛苦再一次出現低點和高點,高點和低點……正如之前所言,像電波那般,有波谷,也有波峰,沒有休止。

        那和人生中的成敗得失何等相似。

        痱滋于我們而言在所難免。未出現之時,我們可以好好享受沒有疼痛的美好日子,慶幸慶幸;一旦突如其來,我們也坦然處之,欣然接受,忍受疼痛是必經階段,痛過了最痛的那天,便是勝利。當然,其間我們可以借用一些武器來“打仗”,諸如牛黃解毒片,還有維他命B1和維他命B6。

  • 病魘

    2008-11-26

        入秋以來,病魘纏身。

        戒不掉的是慢性疾病,個中包括鼻子炎和氣管炎。我不知這兩個病究竟是何時已有,約摸是年少的時候早已潛伏在身,經過多年的懶散和不注意,才積累成今天之惡果。於是每當天氣冷熱交替變化,就是病魘再現之時。無可奈何。

        最近天氣頗不尋常。忽冷忽熱,天氣看來沒有明顯的冷熱之中心主調,往往介乎于兩者之間。我開始感覺到鼻子不聼使喚,氣管偶爾出現抽搐。這些現象時而襲之,讓人措手不及之餘兼有痛不欲生之感。前幾天夜晚剛卷入被窩中,突然感到氣管抽搐不停,痕癢不止。於是唯有咳嗽數下,冀其止癢。由於已是深夜,為了不擾無辜的旁人,我極力收小音量。無奈音量小了,咳嗽就當然未能達到預期止癢效果。氣管繼續抽搐痕癢,維持相當一段時間。我努力抑制和忍耐,度過了艱難的數分鐘。那種感覺猶如千軍萬馬在你的喉嚨來回奔跑,而你外表卻要保持波瀾不驚。

        個中滋味,受者才有。

        加之我向來本就不是善於保暖的人,在這樣的天氣下,每天晚上沐浴后我便是堂而皇之地穿著一件短袖衫,宿舍内外進進出出不下數十次,由此看來也與病魘的猖狂不無關係。看來就是這個原因罷——沖涼之時熱水灑得淋漓盡致,氣管受熱而脹;繼而短袖衫橫行,氣管受冷又縮;最後在溫暖的被窩裏,氣管再次受熱而脹。病魘作怪,順理成章,不足爲奇。

        以前從來不會發現自己的氣管有何舊病。直至過了20嵗,慢慢發現那些潛伏的病體正逐步顯示出來。最明顯的是氣管和鼻子,還有正襟危坐地對著電腦久了,脖子和腰椎也開始出現了酸累難忍之感。當然,平時注意保健和做一些簡單的拉伸動作定能消除疲勞痛楚,不過,易感疲累的機會還是比以前增多了。這是年幼的時候隨意慣了,年輕的時候不注意,於是再老一點,可能就出現更多不健康的感覺了。

        這並不是危言聳聽。讓身體背負太多的債,遲早要還的。

        於是從現在開始,天天要愛護自己的身體,關注自己的健康。

  • 聞香識女人

    2008-10-29

        早前爸爸生日,在飯局上見到了很久沒見的六叔。他很少這麽早就到(作爲一個職別比較高的官員,他以往總是很習慣性地遲到起碼一個小時),比我還要早。還未坐下,他就微笑著說了一句,“你換了香水?”

        愕然。在我還未反應過來,他說,飃過去的香味和我往昔的不大相同。誠然是如此。我很好奇地追問他何以知道,他很坦然地說,“聞香識女人。”

        他是爲數不多的能夠發現我身上有過不同香氣的人之一,無論男人女人。普遍的人不會對我說關於我身上的香氣,會對我說的人普遍只會說“你身上很香”,一小撮人會說“你身上的香味很好聞”,更少的人說“你身上的香氣很讓我很舒服”,極少數人發現我換過不同的香水,而一直很清楚我不同時期的香氣是怎樣的,大概只有兩人。當然,其中一個是我自己。

         聞香識女人是一句老話,但也並不無道理。用六叔的話來説,女人就應該帶點香氣,不管是不是香水的香。每個女人都有屬於自己的香氣,每個女人都有自己所傾向和喜愛的香味。香氣的選擇或許能透視一個女人的性格以及對美的喜惡,於是才有道“聞香識女人”罷了。

        我對香水沒有太深入的認識和研究,也不去這麽做。每每到了需要再購買的時候,往往只有兩個選擇。一是毫不猶豫地拿下自己一直習慣的那瓶,二是靠自己的鼻子和感覺來決定一瓶自己未嘗試過的。兩瓶香水代表了兩种心理——懷舊和嘗新。

        每次在選擇用哪一瓶的時候,感覺就像挑衣服。這種選擇性很看自己的心情,或是對某一瓶帶有愧疚之意——哦,很久沒用過你了,有點不好意思,今天就用你吧!有時我對香水就像對人一樣,說不清。

        香氣是要講求和人的搭配,因而不同的人應該用不同的香水。依我所見,用香水並非噴幾下,身上香了就可以的簡單事情。這种香水是否適合這個人,那就要看這種香味是否能和這個人本身自然存在的身體散發出的氣味所結合在一起。一旦能夠結合,所噴的香水不再是原有的香味,而是變作一種所屬于這個人的獨有氣味。這也可算是“聞香識女人”的其中一個依據。

        我所選的香水往往是很清而很輕,就是那種噴上很多下也不比別种噴一下就香氣撲鼻的香水;而我又尤好那些自然的氣味,例如香氣如爽身粉、沐浴露,雖淡而不時又能發現它的存在。並不是所有人都能感覺到我的氣味,畢竟我自己也不是時時能聞到。但香水多是塗在脈搏跳動的地方,隨著脈搏的不停跳動,可以讓那點香味靠其跳躍而揮發,此時的香氣,小而精。

        可惜的是這裡的天氣並不太適合香水,換而言之,就是香水在這裡不能發揮其極致。尤其是一些不適合自己的氣味的香水,一旦塗了,香得快也散得快。適合的天氣應該是能夠讓香水在一個人的身上“陰魂不散”那般糾纏著,甚至讓各種形形色色的香氣混在空氣中,同時又混得自然。在英國的時候,我發現幾乎每個人都散發著香氣,不過我也能夠分辨出有些是香水,有些是衣物柔順劑的氣味。但就是香,走到哪裏,特別是室内的地方,都有一種自然而香的氣味,不過香而不俗。香港的氣味和英國的很相似,氣味有著近似的特質,特別在購物中心閒逛的時候能聞到香水、化妝品(尤其是唇膏)、沐浴露等混合且自然而成的氣味。那些氣味持久而自然,周圍就像被一條剛剛用柔順劑洗淨,拿來給Baby擦干剛沐浴完的身體,而後又放進一個擺滿各種打開了瓶蓋的香水的衣櫃裏的浴巾,緊緊包圍著一樣,而香氣似有非有,帶點朦朧。兩地的氣味之所以相似,我以爲並不是因爲香港曾經作爲英國的殖民地,而是兩地均屬於海洋性氣候,空氣適合香水。

        然而,這裡沒有溫潤的空氣,所以沒有適合香水的環境。正如我在美國西部的時候也幾乎從來沒有感覺自己所用的香水的存在,那裏天氣乾燥,不聞處處有香。

        有的英國人說用香水是對別人的尊重。我贊成,但前提是要適量和適當,否則那就不叫香,而是嗆鼻。

        不過,最最大的前提是,其實只要乾淨,我們的身體也會有屬於自己的香氣。而這,也是我們應該所追求的最根本。

  •     前幾天下了幾層秋雨,但天氣卻沒有預想中的清涼。傍晚時分獨自外出購物,還是穿著短衫短褲人字拖,絲毫沒有改變的夏天裝束。現在天黑得特別早,七點多的時候校道上的匆匆行人已經不甚分明。已經三個多月沒有走在這條路上,今天再獨自走了一回,發現感覺和之前沒有任何差別。

        那個熟悉的十字路口兩邊都安裝上了限制汽車出入的電動柵欄,走過的時候總害怕打開著的兩根柵欄會突然關下來,然後砸在自己的頭上。於是我寧願繞過它而走,只是爲了那無謂且無奚的擔憂。就在繞過它的那一刹那,我看見了6棟公寓和9棟公寓之間的月亮。

        淺土黃的顔色,如懸挂在半空的圓盤,由於不是在高空,因而看得特別真切而接近,甚至有近在咫尺之感。此時,一層淡淡而輕薄的云,似絲綢面紗那般柔柔地撫過它的臉,猶抱清風半遮面。走過六棟宿舍前面的那條主道,月亮被宿舍樓遮蓋了,但在宿舍和宿舍之間的空隙,它又出現我我眼前。是的,我走到哪裏,它也將我伴隨。

        很久沒看到過這麽動人而迷人的月色。或許是我太久沒有留意過罷了。但是,我誠然是喜歡這樣的月亮---沒有當空高過,只是在半空,那麽近,儘管它實際上是那麽遠。即使是八月十五的月亮也沒有讓我動心過一次,畢竟,它在你頭上那最高處,那麽遠,儘管它又是那麽圓那麽亮,只會讓人感受到它那遙遠的高傲,銀白得讓人無可奈何。

        走著的時候於是想起了朱自清的《荷塘月色》,想起了他將荷塘周圍的月光描寫成迷人的樂聲。對了,那叫“通感”。不過,這裡沒有荷塘,當然也就沒有“荷塘月色”。這裡只有屬於這裡的月色,而這裡的月色,在每個人心中也不盡相同,甚至,有些人從來就沒有留意過這裡的月色。

        我筆下的月色和朱先生的差之千里。然而,我和他文中有一點相同之處,那就是——

        這幾天心裏頗不寧靜。

  • 空闲的杂感

    2008-09-25

      最近听说一个相识但已不熟悉的人远赴英国求学,颇有感触。四年前我在英国呆了一个月,在伦敦希斯路机场见到他,闲聊数句,回想当初在小学和他认识,中学后不曾见面,更谈不上说话,而那时再次相遇,甚有“他乡遇故知”的感觉。

         后来还是又一次彼此音信全无。事隔四年,再听到他的消息,居然和离别有关。我和他谈不上相熟,但毕竟有过短暂的友情,纵使是淡淡的,霎时间知道他要到遥远的地方去,心里蓦地咯哒了一下,有种说不出的滋味。离别的感觉再一次萦绕着心头,我跟他毫无感情上的干系,而且多年不曾提起,但对于他的远离,却令我沉思了好一阵子。

        到底是我将太多不大相关的人和事都放在自己心里。偶然知道一个故人的消息,偶然在路上遇见一个幼稚园的同学,偶然拿起一本曾经读过的书,偶然碰到一件微不足道的开心或难过的事情,都能勾起我回忆的某个片段。实在,这些人和事大多跟我不太有关联,但只要和我的记忆占上些许边,总能让我有所感触,情不能自已。而这里所谓的“情”,究竟又为何物?只能算是非亲非爱非友的情,突然想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名儿--人之常情。

      只有空闲的人才有时间和机会去多想些事情。繁忙的时候,无论听到什么消息,大不了就是听到了,然后“哦”一声,再埋头苦干,甚至回头就把听到的消息忘掉。而不忙的人,倒是有思考的闲情逸致。空闲,或许也作“无聊”,但我认为“空闲”是百忙中的一点歇息或百忙过后的休憩;而“无聊”则是整天无所事事,为有什么事情可做而烦恼。于是,本质不同,拥有这二者其中之一的人,性情也不尽相同。结果是空闲的人会思考一些事情,无聊的人会散播一些事情,仅此而已。

      ……

        最近是读多了点书,速度之快也让我有点觉得久违了。诚然,不是读英文书。  于是,最近的生活又回到了这样的尴尬景况---家里的饭厅有我夹着书签的书,书桌上有我翻开的书,小床头柜上有我在某页折了角的书,连被子里也有一本前一晚看着看着就入梦而随手放下的书……

        前几天一个下午读完那本《遥远的张爱玲》,马马虎虎地读懂一个她,也读懂了一个我。

  • 嗜好逛超市

    2008-07-18

        以前不太喜歡逛超市,因爲我認爲那是師奶才喜歡做的事情。而且每次到超市我充其量都只是買些自己喜愛的零食,每每見到那些拿著兩瓶沐浴露來格价格超過半個小時的阿姨,就會有一种想大聲跟她說“不要那麽浪費時間了,我送一瓶給你吧!”的衝動,儘管我的錢包也在壓縮著我的銀根。

        我不是反對選擇便宜的貨品,而是因那些爲了一兩元甚至一兩毛錢長時間斟酌考慮的人而感到懊惱。當然,那些人那些事和我毫不相關,不過,我看著就覺得他們麻煩。我不喜歡這樣爲了那一蚊幾毫而浪費大量的時間。然而,我也偶爾要在超市浪費大量的時間——我在為自己究竟買那種味的曲奇餅而感到矛盾和掙扎。

        中國的超市有個好處就是沒有太多的優惠券。像香港,還有歐美一些國家,在雜誌和報紙上都有大量的超市優惠券,很簡單——剪下來,然後在超市結賬的時候拿出一堆小小的紙,可以慳上幾元錢。但是,這個過程也是要花費一定量的時間,起碼15到20分鐘。在美國的沃爾瑪就遇到那樣的情況。只是買了一支筆和CD,我想也不想就排在最少人的那條隊裏。後來頓時深感後悔,前面的中年婦女拿出了十幾二十張細小的優惠券,而收銀員則一張券對一種物品而在電腦上打上相應的折扣。

        一張,兩張,三張……不知到第幾張的時候出現了些意外——她們兩人在為那張優惠券是否過期一天而發生小爭執。而我則排在她後面,很無奈很無奈地看著這場各執一詞的辯論。外國人在某些時候都顯得特別堅持自己的原則,儘管只是一張減免數美分的優惠券。當然,顧客和商家是不應該有所謂的辯論,但這個收銀員很有堅持自我的性格,硬是把那張她認爲過期的小紙片放在一旁,繼續處理剩下的那堆。

        時間在流逝,我的時間也被浪費掉了。此時我的位置就是雞肋,留之無味,棄之可惜。當然,出於禮貌,我完全沒有亨一聲,臉部也完全沒有任何不滿的神色。那位婦女推著購物車離開的時候我深深地呼了一口氣,迅速地把那支筆和CD擺到收銀員跟前,迅速地付款,迅速地離去。沒有優惠券。甚至,似乎比那位婦女拿出那堆優惠券所用的時間還要短。

        當然,不是所有美國人都這樣,只有一小撮人而已。但這一小撮人足以耗掉我們大量時間。那時和我站在一起的美國老師Kimmy就顯得相當不耐煩。在離開超市的時候她很氣憤地說了一句,她寧願給那位婦女5美元讓她快點走,也不要作無謂的等候。

        這算是我遇到過的最極端的優惠券個案。想必那位婦女在選擇貨品的時候已經花大時間作出一番又一番的比較,做出最絕的計算之後,還要用那堆券來在原來的基礎上再下一城。我很佩服那些人的執著和堅持,也欽佩她們居然擁有如此好的耐性和耐力。在她們面前,我徹底認輸。別無他選。

        這星期我往超市入了兩次貨,都在放工之後。在大多數都要獨居的日子裏,我疲憊地回到家裏要是看到空蕩蕩的雪柜,誠然會變得不堪一擊。於是我兩次往百佳跑,推著那輛裝得下兩個我的大購物車,慢悠悠地逛著。於是第一次買了一些飲料,一些面,一些餃子,一些洗滌劑。結果兩天就把那幾瓶飲料喝個清光。我向來就是那種在超市裏很少大刀闊斧地將東西扔進購物車的人,不過我將別人格价的時間放在考慮自己喜不喜歡這樣東西或這樣東西我大概要用多久上。於是我總在一排又一排高高地貨架前顯得猶豫不決,手指在那些貨品上指來指去。一旦選中,我還要繼續觀察它的製造日期和有效日期。這又花費些許的時間。大概這樣算來,我購物的時間和那些專門格价的師奶所用的時間等同。並且,我的目的性也沒有她們的明確。顯然,在逛超市這件事上,我顯得很婆媽。

        不過,我偶然會享受這種感覺。我很喜歡在飯後在超市逛上近一個小時,我將其當作飯後的散步。於是我很理所當然地逛啊逛啊,從來沒有筋疲力盡的意味。我永遠相信超市擺放貨物的位置時經過精心設計的。最經典的例子就是在任何一家超市的收銀處旁邊都有比較矮小的架子,擺放著口香糖、糖果和巧克力這一類兒童喜歡的東西。這是爲了讓母親在顧著付款的時候,讓孩子夠得着把那些他們喜歡的東西放進購物車,好讓收銀員將其打入電腦而母親則未發現,來不及阻止。因爲超市貨物擺放的設計符合了人的心理,於是人總會買到一些自己購物單上沒有的貨品。甚至,我還會把要買的東西忘掉,買了一些自己突然覺得有必要而事實上沒有必要的東東。像今晚,我本來要買多一些飲料,但我卻買了一些擦玻璃和座厠的清潔劑。直到我快要付款的時候,才驀地想起被遺忘的飲料,推著購物車飛快地奔往賣飲料的那排貨架。

        回來的時候在想,自己是不是愛上了超市,愛上了看那一排又一排的貨物。甚至,在買那些柔順劑,潔厠劑的時候,我是不是變成了一個師奶。

        不過,我和師奶最大的不同是我拿起貨品的時候,首先看的不是價錢,而且生産日期和保質期。

        然而,我和師奶相似的地方是我一樣很愛我的家。

  •     (一)實習,我來了

        從昨天開始正式實習了。一個人解決。

        懵懵懂懂地坐電梯到13樓的人事部。鬱悶,每層的門都是要工作證才能打開的。無奈地按了門鈴,出來一位對我充滿迷惑的阿姨。“找誰啊?”“您好,我是來實習報到的,我要去人事部。”“誰通知你來的?”……又懵懵懂懂地走到人事部。那位姐姐很是熱情,和之前在電話聽到的聲音一樣親切。很快速地交了介紹信,身份證,學生証,再辦了一張臨時工作證,最後簽了一份實習協議書(天啊,從來沒想過要這麽多的手續!),“你是在專題部實習的,我現在帶你下去。”

        於是又懵懵懂懂地跟在她後面,從13樓的走火通道走到10樓。來到專題部的時候只有一個人(已經是早上9:45了,居然沒人上班),那位姐姐大概發現我有點疑惑,微笑著說,專題部的同事平時都是9點多10點才上班了,因爲每天晚上都要趕稿趕到很晚。

        我坐在一個沒人坐的位置,沒人搭理我。結果,我的實習就是在寂靜的孤獨中開始了。

        ……

       (二)不像記者的老記者

        直道快11點的時候,專題部的其中一個主任回來了。他不像一個記者,更像一個老師。高大,寸頭,幹練。他放下那個和他很不相襯的雙肩書包,擺手叫我坐下。他一邊查看他的電子郵件,一邊又翻著我的簡歷,一邊又聼著電話……反正,很忙。

        他劈頭就說:“我們部門是負責專題新聞的哦,都是些樓市、旅遊、汽車或其他一些教育啊,經濟啊之類的專版,可能和你想得新聞不一樣。你讀的是國際新聞,似乎不太適合喔!你還想留在這裡嗎?”

        的確,和我想的專題部不太一樣。但既來之,則安之,就留在這裡吧!我很傻的說了一句,“我知道所學的新聞知識和實踐是兩回事,這個老師很早之前就說過了。”

        他笑了,問:“哪個老師說的?”

        “我的很多老師都這樣說的,來實習就是來學習的嘛!”

        他又笑了,一邊又把書包背起,一邊說:“我現在出去做個采訪,這樣吧,你先看看報紙,特別是我們這版的,然後我回來后你給我講講。”

        和我想象中的一樣,實習的第一天,果真是看報紙。

        到中午下班的時間,那位寸頭主任回來了。又放下雙肩書包,擺手叫我坐過去。不過,他沒有問我看報紙的心得。

        “爲什麽要選新聞這一行呢?”他又劈頭就問。

        “因爲興趣,而且……”

        “其實,做新聞這一行嘛,是一種理想。如果你是以理想來做,無論怎樣,也不會覺得辛苦。”我還沒說完,他就說了。“如果是爲了混口飯吃而做,那就會真的很辛苦了。”

        他似乎有點感慨,又很認真的樣子。但很明顯,他是屬於那種追求理想的人。

        “好吧,也該下班了。報社規定早上8點半到12點,中午2點半到5點半,但我們這個部門比較特殊,你就不用那麽準時來了。”

        這個不像記者的記者,像老師一樣給我上了一課。

       (三) 很像記者的孫主任

        寸頭主任說,要批准實習生在部門實習,最後還要孫主任簽字同意。他的座位就在寸頭主任的旁邊,於是我很忐忑地等著孫主任的回來。

         突然,一個中等身材的人風塵僕僕地快步走進來——樣子很斯文,戴著眼睛,但頭髮卻有點淩亂,也是背著一個雙肩書包。他看了我一眼,然後就坐在孫主任的座位上。他的樣子完全沒有做主任年齡的痕跡,朝氣蓬勃似的。只見他很迅速地開了電腦,不一會兒又背起書包,匆匆地離去。

        他大概就是孫主任了。沒有一句説話,每個動作都很迅速,來也匆匆,去也匆匆。

        每次他經過的時候,總飃過一陣香水味,讓人有點意想不到。

        於是從第一感覺就覺得他很像記者。感覺他做事情很果斷,很有明確的目的,總之一句,就是記者的感覺。

        ……

        下午上班的時候,寸頭主任還是叫我看看報紙。剛坐下不久,孫主任就回來了。寸頭主任馬上將我介紹給孫主任——那種感覺有點怪,寸頭主任的模樣明顯比孫主任老成,卻很恭敬地和他說著話。他依舊很果斷迅速——快速地翻了翻我的簡歷,簡單地說了幾句關於他部門的事情,然後很快地站了起來,帶我去認識部門的其他人。

         “嗯,這位是小鐘。”他説話也很快。

        於是,我就成了專題部的小鐘。

        最尷尬的,莫過於是——在座的幾位記者都笑著和我點了一下頭之後,繼續面朝電腦。

        我回到我的座位,繼續看我的報紙,看了一天的報紙。

         ……

        第一天的實習就是看報紙。周圍似乎很靜,寫稿的寫稿,排版的排版,上qq的上qq,吃東西的吃東西……我等到大家都開始下班的時候才離開。

         “嘩,你排個版勁核突啊!勁個只啊!唔係普通啊!快d過來睇睇啦!”

         走的時候,聼到孫主任很大聲地喊著某個編輯。

  •     那位新的舍友大概後天就到了。從知道有人要搬進來到這個人真的要搬進來,不過三天。

        於是那張空置了三年的床終于有了真正意義上的主人。而一直在那窗臺旁書桌寫日誌的我,也要將電腦搬回自己的臺面上(大一剛進來的時候我書桌下的網絡端口是坏的,於是索性用那張空書桌下的端口,一用就是三年)。今天終于申請維修網絡端口,一個拖了足足三年的維修。把網綫拆出來,插進自己書桌下的端口,再把電腦的充電器也拿過來。最後把電腦拿過去的時候,卻比以往多了幾分沉重。

        我捨不得那個窗臺旁的書桌,包括那裏的塵埃。

        把所有屬於我電腦的東西都拿走了,耳機和平時極少用的鼠標,統統拿走。將那個桌面抹了一遍又一遍,站著,擡頭望望左邊的窗臺,再望遠一點,便是通往超市,甚至教學區的校道,路燈依然昏黃,行人依舊匆匆。我在這個桌面前寫了三年的日誌,不,是我霸佔了這個窗臺旁的書桌來寫我的日誌。於是應驗了那句説話,出來行,遲早要還的。

        那是一個能給我靈感的地方,每到文思枯竭的時候,只要望望窗外的夜色和路燈,總能激起我些許動力。坐在那個位置上網完全是錯有錯着,從來未曾想過那張書桌和窗臺的關係。直到某天夜晚寫日誌,擡頭,往左看,才發現我曾經忽略的窗外——靠近陽臺的那棵樹(我又提起它了),對面路的那盞很高很亮的路燈,那閒營業至淩晨12:00的又康超市,當然,還有那一棟棟的宿舍,像一個一個發著白光的盒子,可以看著天空變黑,可以看著那些盒子漸漸光亮起來,甚至看著那些盒子又陸續黑暗起來……如果將一切如dv機那樣快進或快退得話,動得最慢,甚至靜止的,只會是我,還有桌面上那些許的塵埃。

        ……

        今晚第一次坐在自己的書桌上寫日誌。往左往,窗臺是那般遙遠,看見的只有白熾燈的光反射在窗戶玻璃上的室内影子,包括我的影子。窗外景象的範圍變得狹窄起來,只看見了黑暗佔了窗戶的4/5,外面的路燈和小樹佔了1/5,而整個窗戶的玻璃被白熾燈的光影射著,室内的影像和室外的影像混成一片,分不清裏裏外外,顯得有點詭異,有種不寒而慄的感覺,讓人迷惑起來。特別是一個人呆在宿舍的時候。

        那窗臺旁的書桌很快就有了它新的、真正的主人。當然,她未必像我那樣看窗外的景象,或许甚至不會看。

        我相信,每個人從窗外看到的東西都是不一樣的——可能只關注窗臺旁的那些雜物,或者窗臺外邊的那一堆洗髮水沐浴露洗面奶之類,或者只有望見黑夜。

        因爲每個人心裏在此刻心裏所想的都不甚相同。

  •     在我還讀幼稚園的時候我就知道睡眠的重要性。後來我把睡覺當成一種嗜好的時候,我進而得出一個更加離奇而驚人的結論,那就是我把睡覺分成了三個等級,並慢慢發現自己是否不清楚該怎樣去睡覺了。

        那個時候我就是那種讓人頭痛的小孩子。我大概已經忘記了自己當初在他們眼中究竟是什麽樣子了,但卻永遠記得他們從一開始在我眼中就是那般不可理喻。第一個把睡覺問題帶到我眼前的是我幼稚園中班的臨時班主任,當然,這樣的方式,這樣的結果她也是始料不及的。她特別強調小孩子一定要在午餐后就上床睡午覺,她不斷強調,一定,就是一定的意思。她總在我們吃飯后督促我們脫掉自己的小鞋子,趕著似的讓我們爬上床,不能拖拉。誠然,我就是那種拖拖拉拉的小朋友,每次都以最慢的速度來脫鞋子,最慢的速度擺放鞋子,擺完之後還要繼續擺,當她走到我面前的時候,質問我爲什麽還不爬上床的時候,我擡頭看著她,說了一句,“鞋子擺來擺去都不整齊。”,略帶點無辜的表情。而她總是以這兩只鞋子怎麽放都能整齊的理由來逼迫我去睡午覺,而我,全然是一副苦不堪言的樣子。

        過了一些時候,我對午睡有了一些了解,還是通過她對我的無數次批評來領悟得到的,當然,那些全是她的理論罷了。可惜我就是睡不着,但每次我說出這個原因,她總是叫我從一數到一百,就能進夢鄉。我躺在床上,大聲地數著,還未到“10”的時候,她已經跑過來叫我住口,訓斥我要在心裏面數。每次數到99的時候總會很緊張但又很興奮,因爲100之後就能睡着了,如同一個人知道自己在下一秒就要死掉,好好地珍惜和利用這最後一秒一樣。但我數完100之後,頭腦還是相當清醒,沒有半點睡意,於是有點懊惱。想繼續數下去,但對於一個4嵗的孩子,當然,能數到100已經很了不起了。

        在這時總會想起身邊的小夥伴,打算和身邊的朋友說說話聊聊天,那兩個小時就能過去了。但午睡聊天無疑是犯了幼稚園午睡規條的大忌(至少我是這麽認爲的,因爲每次被老師捉到在午睡説話的小朋友,都要拉出來批評),當然,我天生就是那種很怕死但又很反動的小孩,雖然被批評過,但一有機會,嘴巴總是蠢蠢欲動。

        那次在我幫老師挂完了全班的小手帕,將自己的鞋子擺完又擺之後,無奈之下又被老師督促上床。擡手看看自己的粉紅色米奇老鼠小手錶(我算是班上唯一一個帶手錶的小朋友,當4嵗的孩子還未知道時間是怎麽一回事,怎麽看鐘錶的時候,我已經戴上手錶很長時間,還知道一天有24小時),發現距離午睡結束時間還有整整1個多小時。鬱悶之間,我發現身邊的小朋友還未進入夢鄉,應該是處於迷糊和清醒之間的懵懂狀態,我聊她說了幾句,她含糊地應了幾句。此時卻被從外邊回來的臨時班主任發現了。她很小聲地對我說,不要說話,不要影響旁邊的小朋友,想批評嗎?我很委屈地說,老師,我真的睡不着。那就閉上眼睛,她總是這麽勸誡我。但我從來就不相信閉上眼睛就能睡得着,特別在我不想睡的時候。

        過了大約幾分鈡,我發現她似乎走到走廊和隔壁班的老師聊天了。百無聊賴之際,我發現周圍靜得可怕,死寂一般,空氣中散發著夏天獨有的熱氣,風扇在搖著頭。我對面的小朋友動了一下,我試探地問了一句,你也沒有睡着嗎?她應了我一聲。我欣喜若狂,小聲地和她說著話。說了很長時間,老師還沒有進來,於是我開始變本加厲,用腳踢了她的小腳一下,於是大家就這樣打鬧起來。當然,這樣的動作不能太大,笑聲也不能太大。

        後來我索性坐了起來,笑著打了她一下。就在那時,老師進來了。我知道大難臨頭,但還要作垂死的掙扎——我扮得好像夢游一樣,閉著眼睛,雙手舉起,又慢慢躺下。她用很驚異的眼光來看著我,輕手輕腳地把握拉下來,連鞋子也不讓我穿,就拉著我到了走廊外(當然,她很清楚我的鬼計,而我那位小朋友在老師進來那一刹那已經假裝睡覺了)。

        腳底下涼涼的,剛才清潔阿姨拖了地,還沒干。我眼前是她和隔壁班的老師,她很無奈又很生氣地對我說:

        “唉,剛才已經批評你了,現在還是那樣,你想我怎樣?”

        我低著頭,不敢看她和隔壁班的老師一眼。

        “你看看,這就是我們班那個經常不睡覺的傢伙,剛才還坐了起來,想吵醒前邊的小朋友。自己不睡就算了,還要吵著旁邊的人。”

        冤枉!前邊的那個小朋友根本就沒有睡覺,她是和我玩的,只不過她在你進來之前馬上閉上眼睛,假裝成死屍一樣而已,她是個不誠實的孩子。當然,我沒有對老師說這些説話,我說過我是個很反動但很怕死的孩子,更加怕老師。不過我沒有將那個小朋友的事情告訴老師,我當她是好朋友,在那時我知道什麽叫“義氣”,我不能做踢爆同學的事情,也因爲我知道她也不喜歡午睡,大家惺惺相識,我一個人受罪就算了。

        “你爲什麽就不能好好地睡個午覺呢?難道你就不會睡午覺嗎?”

        她的眼神帶點怒氣和殺氣,以致我都看不到她的眼珠了。最絕的還在後頭——

        “你以後再這樣,你就不要在我班上了,到隔壁班去。”我還未說不要,隔壁班的老師以驚人的速度回話:

        “不,不要塞給我,你這麽頑皮,我管不到你。”

         我也不。我不要批評,我也不要調班,更不要睡午覺。於是我反而希望她們教育我多點時間,好讓我能挨到午睡結束的時候。

         結果還是回到床上,躺了半個鐘頭。前邊的那個小朋友小聲問我有沒有挨駡,我應了一句“噓”,就閉上眼睛假裝睡覺。我只能不停地看手錶,不停地看,到了三點半,我就第一個坐起來。每天都是這樣,這就是我堅持戴手錶的緣故。

        我想我得解釋一下,我是在走廊接受批評的常客,為我做過的或者沒有做過的事情,特別是午睡的時候。我是不堪教化的,應該說,頑劣不羈,頭腦迷糊。而這些大人,總是毫無道理。每次站著接受她們批評的時候,我總是把手放在身後,腳趾在動來動去,一只腳蹭著另一只腳。

        要我說,我在午睡的時候説話是因爲我真的睡不着;我不想午睡是因爲我從小在家就沒有午睡的習慣(雖然那時還很小)並且電視上也沒見過有人睡午覺。事實上,我是邪惡的小孩。難道我的老師就是那麽善良,以至於無法理解我因爲抗拒午睡而變得邪惡的墮落的程度?整件事都讓人無法理解,我實在不明白爲什麽總是強迫一個小孩去睡她不想去睡的覺?我甚至懷疑睡覺是一件讓人迷惑的事情。我才不相信哪位老師在睡不著的時候不會做做別的事情。我要像那些天生失聰卻決意苦苦追尋聲音的人一樣觀察著我不同的老師,想要了解睡覺。

        後來上了小學,那時有一位吳老師。他總是訓斥那些上課睡覺的同學,可以利用整整一節課的時間來説明學生在課堂上睡覺是一件多麽大逆不道的事情。他帶著謙遜的滿足來告訴我們他在讀書的時候從來就沒有上課睡覺,並且很清楚什麽時候才應該睡覺,什麽時候必須清醒,於是才有今天的成就。那麽他爲什麽有時早上第一節課和下午第一節課總是遲到?爲什麽有時叫我們自習然後自己趴在講壇上睡覺,甚至睡到下節課的老師來上課,拍打他才醒過來?難道他睡覺的意義和我們在課堂上睡覺的不一樣?

        他醒來的時候,我們能夠清楚地看見他沒有戴眼鏡的樣子,眼睛眯成一條綫,總是睜不大,滿臉通紅,鄒著那短小的眉毛。他步履蹣跚地走下講臺,然後還會說一句,“爲什麽不叫醒我?”

        吳老師喜歡發表關於美好的、清心寡慾、盡職盡責生活的獨白,他最強調的就是“我最痛恨上課睡覺的學生”,於是他的痛恨通常性地轉化成扔向課堂上打瞌睡的學生的粉筆刷。但是,每每發表完這些獨白之後的第二天,如果前一晚他出去喝酒或者晚睡,他總是醒不過來而遲到,或是索性遲到后繼續在教壇上呼呼睡去。

        還有馮老師,初中時期的一個電腦老師。他總是很有自信地說要多教我們一些東西,讓我們多學些電腦知識。但一個學期上18節電腦課,他有5-6節課的時間是讓我們自由上網。他最經典的對白就是——“同學們,老師今天很累,所以,你們自由上網吧!”之後便跑到辦公室那裏去睡,甚至趴在講臺上的電腦前。

        後來才知道,他每次叫我們自由上網的前一晚,他總是打電腦遊戲到通宵(有一次我們的數學老師上課遲到,說昨天晚上和馮老師打了一夜的遊戲,結果那天電腦課就上網)。他總是強調要我們學多點電腦知識,但他卻花不少時間在講臺的睡眠上。

        我已經對我的老師們作了詳細的分析,我打算以此來考察一下通常被稱爲“睡眠”的本質究竟是什麽。通過他們我發現睡眠通常是充滿了無意識的偏見、無知和虛僞的。在訓誡對自己負責任的同時,他們的眼睛會因爲玩樂而在講臺上閉起。睡眠要來是忍不住的,但他們卻在睡眠襲來之前就已經想睡。從技術上來說,他們的夜生活和貓頭鷹差不多,入睡的速度和年老的母豬不相伯仲,相比起來也只是五十步笑一百部步罷了。這就是後來被我稱爲第三等級的睡眠,雖然事實上稱它為懶散和毫無責任感更爲恰當。

        誠然,偏見裏是有無辜成分的,但我在那時候對第三等級的睡眠的態度是毫不寬容的蔑視和不假思索的嘲笑。我以駁斥一位早睡但總是打瞌睡的同學為樂。他讓我懂得了和第三等級睡眠打交道的真理。因爲他,我不再拒絕百分之九十的人可能經歷過的精神掙扎過程。他們高度團結一致,我們最好尊重他們,因爲我們處於他們的包圍之中,倒顯得勢單力薄。一大堆第三等級睡眠者是不會讓你指出他們想睡覺的真理的錯誤的,他們想睡就睡,哪怕是在課堂上。當然,有些人更過分,他們不會為自己這樣的過失而懂得沉默,甚至冠冕堂皇地認爲那是對的,甚至覺得去上課是一件愚蠢的事情(雖然這樣的蠢事我做了很多),也甚至當全世界人都醒著的時候還要態度惡劣地抱怨別人打擾了她(他)的清夢……那算是一種扭曲得不能再扭曲的極致,在睡眠中根本就不入流,所以姑且暫不討論。

        第二級睡眠是對於生理和心理的矛盾的覺察。第二等級睡眠者雖然常常睡着,但是無意的,是他們的心理斗不過生理的表象。當然,他們並不是在短時間内被生理擊破,而是經過一個漫長的鬥爭。可以說,第二等級睡眠是一種警醒和堅持狀態下的無可奈何的退縮。這個過程和一個官員墮落的過程差不多,從開始清廉,然後眼前的誘惑越來越多,起初堅持不拿,也是不敢拿,到後來大把大把地去搶。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

        但是,當我漸漸長大,身邊的人也漸漸讓我明白強大的自然之手的力量。比如説,某位同學,我和他同班5年,他沒有一節課不打瞌睡,甚至趴著睡着的。無論是初中那時比我矮半個頭的他,還是高中那時變成比我高一個半頭的他,都在課堂上嗜睡如命。他入睡的過程大概和所有第二級睡眠者一樣——先是覺得有點累,然後漸漸來了些許的睡意,接著打瞌睡,繼而眼皮開始往下耷,頭後來也往一上一下地搖,閒中清醒過來,跟著又重復之前的過程……直到最後,實在忍受不住,驀地,趴下,睡去……我就坐在這樣的人後面接近兩年,每每看到,縂覺得他掙扎得很可憐。我敢肯定他是絕對不願意在課堂上睡去的,但自然的力量大得讓他束手無策,無法抽身。儘管他晚上11點就睡覺,早上喝大杯大杯的濃茶或者咖啡,一旦上課,他的眼睛就是不聼使喚。

        所以第二級睡眠是值得同情的。我可以對第二級睡眠的高度和第三級睡眠的局限性做出一番評論。第二級睡眠雖然是經過掙扎和堅持的,卻無法令人滿意。自然就好像拉著這些第二級睡眠者離開岸邊游了一段距離,然後把它們留在深水處,他們猛力獨自游了一段之後,總是無力回天,乖乖地任由海水帶著他們漂流。

        而第一級睡眠則是生理和心理的最佳配合。我嚮往它是因爲我雄心勃勃,因爲我發現自己的嗜好如果不能進一步就不能讓我滿意。那和爬珠穆朗瑪峰一樣,不論你爬到多高,只要沒有到頂就還不算成功。第一等級的睡眠者在睡眠的誘惑面前,能很理性很坦蕩,很清楚自己有什麽事情比睡覺更加重要。於是他們可以在掙扎中很果斷很堅定地、毫不猶豫地清醒過來。

        在日本的時候就踫到過一個第一級的睡眠者。當時我在北海道的酒店吃完早餐到外邊散步,就看見我們的司機已經在雪地上擦洗大巴的玻璃窗。要知道,昨天因爲大雪,我們的車從小樽到札幌足足走了近7個小時,而司機還要在我們下車后把車清洗一遍,大概已接近晚上12點了。而第二天8點,他又已經精神飽滿地繼續耐心仔細地抹著每塊玻璃(日本大巴的玻璃是擦得很光亮的,連指紋也沒一個)。

        一個63嵗的老司機(當然,在日本,退休之後還想做職業司機,是要經過嚴格健康檢查的),前一天開了一整天的長途車,還要做清潔,今天一大早就可以很準時地起來。當大家都抱怨太累得時候,他永遠只是微笑著駕車。

        誠然,這位司機不懂中文,而我也只知道幾句簡單的交際日語。我用日語和他說了一句最正式最恭敬的“早晨”,然後向他微笑,以這樣簡單的方式來傳達我對他的友好和尊敬。有可能——我認爲——我覺得此刻是兩個第一等級睡眠者面對面地站著。然而我懷疑我的表情所傳達的不僅僅是一種無形的敬畏或酒逢知己相逢恨晚的感覺。我願意用我微小量的德語、西班牙語以及一部分英語以換取足夠的日語來跟他交流,哪怕3分鐘也好。然而,我們始終咫尺天涯。他也微笑著說了一句和我剛才說的“早晨”,然後一骨碌地說了一堆。我頭腦一陣暈眩。我在這裡,和第一級睡眠者面對面,卻和第二級睡眠者一樣無助。我拼命地猜想他究竟說了什麽,想讓他清楚我正在做純粹的推理。然而,他大概發現我面露迷惑,馬上做出一個吃飯的手勢。我明白他在問我吃過早餐沒,我不住地點頭,然後忽然靈光一閃,我再用掉我1/10的日語來回答,“是的,是的,是的。”

        我也可以成爲第一等級的睡眠者的。即使在人生最得意的時候我也從未在睡眠前毫無顧忌地放縱自我,我很清楚我做過了什麽,現在要做什麽,下一步要做什麽。於是總能很有計劃地安排我的事情和睡眠。睡眠是一個很好的嗜好,它絕對可以代替學習,因爲你想睡覺的衝動還是比讀書多得多,來得自然。最後我想出為第一等級睡眠作永遠的辯護:理性,果斷,責任。我將它放置于一個連貫的道德體系當中,完全符合邏輯和社會價值觀的道德體系。誠然,它也是以這些東西作爲基礎的。

        然而,有時你雄心勃勃地清醒過來,滿懷責任感、堅定地打算去工作或者上課的時候,或許會發現身邊的人還在呼呼大睡,甚至恥笑你他們(她們)意念中的愚昧。可能你會覺得孤身上路,甚至覺得失去了朋友,認爲自己很孤寂。當然,我還未因爲這個嗜好而失去很多東西,通常也就是心裏有點不舒服罷了並很快忘記。

        如果我還是回到幼稚園午睡的床上,我會重新去考慮如何應付我討厭的午睡。我會在不惹怒老師的同時,讓自己乖乖地躺著,不是睡覺,而是作有關睡眠的思考。或許這樣能偶然入睡,這也是一件好事,畢竟,這個世界上,還有很多人想睡也沒得睡。

        (最近把William Golding的文章《嗜好思想》看了數遍,覺得實在寫得精彩。今早淩晨2:00還未能入睡,於是突發奇想,想到了以類似的手法來寫一篇關於睡覺的東西。)

  • 縮在舍裏

    2008-06-26

        所有的課已經停了。下周三開始考試,考一科(高級英語),7號再考一科(新聞編譯)。然後,完了。

        一直以爲下下周才考試,但一看書桌前的日曆牌,驀地才發現自己錯了。於是有點措手不及的感覺。這幾天溫習都有點斷斷續續,沒有一絲的連貫性。考試内容越是沒有指向性,溫習就簡直猶如徘徊在一個諾大的教室裏,每每走到一邊就會碰壁,再轉身走回來,再碰壁……不能說無止境,畢竟,下周三就是一個結束了。

        受颱風“風神”(如果我沒有記錯名字的話)的影響,昨天整天都下著大雨,夾雜了颯颯的風,有點涼,連窗外的大樹,或許應該說是“大樹枝”,也被吹得搖搖晃晃,那唯一幾片新長出來的嫩葉也被吹落。它從開春以來就沒發芽,到現在還是光脫脫的,和周圍格格不入。我不止一次說過它沒有葉子了,它陪伴了我將近三年,曾經討厭過它的細葉在微風中飄灑,落滿了陽臺。然而,現在,它連葉子也沒有了,一切的討厭早已化作塵埃而飄渺而去,每次在寫日誌的時候習慣性地向窗外望望它,頓覺可惜。但無可奈何。

        昨天的雨和涼延續到今天。這樣的雨天誠然不是外出的好天氣。昨天已經縮在宿舍裏,今天還是一樣。午餐時除了外賣還是外賣,明知沒有益處,但還是吃了。就像吸煙上癮的煙民一樣,即使自己十分清楚吸煙能引發肺癌加快死亡,但還是沒完沒了地抽。那是最矛盾的心理,正如弗洛伊德所說,有時,人們有害怕死亡的時候,也有願意死亡的時候。

        縮在宿舍的最大好處就是無論外面風有多猛雨又多大,也能安心地坐得好好的,簡直就是兩耳不聞窗外事。喜歡的時候可以看看書,溫習一下,悶的時候可以隨時上上網,口渴了可以喝水,或是一瓶蘆薈菊花茶,餓了可以吃點餅乾……很簡單,但很滿足。或許我是一個比較容易就覺得滿足和開心的人,於是,即使沒有其他任何娛樂,即使只有自己一個人,大多數時候也能自得其樂,諷刺一點是,自娛自樂。但這不代表我是一個“宅女”。

        當然,我還是堅持相信每天都要到外面吸收一下新鮮空氣,不然會很壓抑。昨天就選擇傍晚雨小了的時候出去,換上一條痲棉的短褲,踢上一對顔色帶點夏日氣息但款式普通的人字拖,撐著雨傘,踏著水,就出去了。地上的雨水不時夾雜著泥沙撞進拖鞋,腳底有沙沙的感覺,那是雨天特有的感覺。當然,在宿舍是沒有的。

        友人的雅思成績大概今天下午就要出來了。她早就吩咐由我幫她看。於是整個下午我都很忐忑,很緊張,偶然還能聽到自己心跳的聲音。每十分鐘就幫它上網查一次,每次網頁打開之前都是那樣的戰戰兢兢,生怕成績就突然顯示出來,簡直比我自己查自己的雅思成績那時還要緊張。想起之前自己上去查雅思成績,是那樣的輕描淡寫——進入網站,輸入戶名和密碼,成績出來,噢,知道了,6.5分,嗯,退出網站。自然鎮定得讓我自己也覺得奇怪。

        而現在我的心快懸到喉嚨裏了……

        現在還是縮在宿舍了。雨好像已經停了,等下再出去。也許,要和友人去慶祝一下。

  •     這兩天開始翻那本《當代英美散文名篇選讀》,無他,考試的緣故。

        上學期已經學這個系列的書了,課程的名稱叫“高級英語”,算是從大二的“基礎英語”所上升到的一個新的高度。所謂的“高級英語”課程實際上就是學習英美文學的欣賞,這本書算是最基礎的啓蒙了。畢竟,它只是散文名篇,並不是厚厚的大部頭。

        從“基礎英語”飛到“高級英語”,這並不是一個容易熬過的過程,至少,現在我還處於掙扎當中。以往的英語學習無非只是一些關於詞匯和語法,有時包括對課文的理解。而現在卻上升到“欣賞”的層次,於是我經常在想,連中國文學都未學得通透,如何能夠走到對英美文學“欣賞”的這麽一個高層次?

        上學期教這門課的老師原是新聞學院的書記,是在英國留學的英美文學碩士。就連某位老師也說,在我們學院能夠上好這門課的老師只有他一個,在他的課堂上你才能真正明白什麽叫“欣賞”。事實的確如此。儘管已經五十多嵗,但他溫文儒雅,他的聲綫甚有磁性,師兄師姐說是“感性”,加上標準的英式英語,當你翻開那本書的時候,聼著他一句意句地讀,一句一句地分析,恍如行走在英美文學的殿堂裏。你可以聼得入神,但又聼得清晰明瞭。可惜的是他已經被調職到英文學院做書記了,沒有機會再上他的“高級英語”課。

        那些都是題外話了。“基礎英語”和“高級英語”的最大區別就是,前者是文章,後者是文學。如果說前者是小學時的語文課本,教會了你很多生字,教你造句,教你寫短作文,那麽後者則是高三時代所學的中國語文,要學習所謂的修辭手法和藝術表現。文學之所以被稱之爲文學,是因爲它以語言文字為工具,生動形象化地反映生活中的現象和事實的藝術,是一種藝術。

        對中國文學的欣賞,無論是古代文學還是現當代文學,都是從最基本的修辭手法、表現手法、表達方式等著手去分析,繼而是對作品引用比較精辟的詞語和不同典故再作分析,或者再結合作品的時代背景,於是才能體會作品爲何具有價值。換句話來説,魯迅的作品放到今天也是不切實際的,於是我們只能以那個年代的背景來欣賞。那是所有高中生都應該學到的欣賞中國文學的一點皮毛。其實,英美文學和中國文學有著異曲同工之妙。

        欣賞英美文學,先從外國作家的散文名篇入手,確有好處。學習欣賞長篇巨著是建立在有一定欣賞能力的基礎之上,而相對而言比較簡短的散文卻能夠較快又較容易地理解和明白。當然,這個過程是少不了老師的講解。畢竟,在欣賞外國文學方面我們還是有不少障礙。首先是無數生僻的高級的詞匯,然後是一些和文化背景有關的斷語和俚語(這是比較重要的障礙,外國的文化和中國有差異,即使學習英語,在很多方面我們還是不夠深入了解,因爲我們不是在那樣的大環境下成長),還有一些長得不得了,斷了不知多少層的句子,再難一點就是修辭手法,接著是深層含義……因爲英語不是我們的母語,我們也不是生活在那樣的語言環境,結果是即使很簡單的最基本的外國文學作品,我們有時也欣賞的稀里糊塗。

        詞匯的高級和專業不用多說,擧一些比較生僻的和具有文學味的詞就可以清楚---supine(得過且過),notorious(聲名狼藉),underprivileged(貧困潦倒)……要說一下的是修辭手法。和中國文學一樣,英美文學也包含了相當多的修辭手法,例如oxymoron(矛盾修飾法),aposiopesis(頓絕法),irony(反語),simile(明喻),synecdoche(提喻)……這些東西在中文尚且要好好想想,一旦放在英文當中,腦筋不知要急轉多少個彎。

        不過文學是有共通點的,那就是語言的藝術。一旦你讀懂了那篇作品,你很自然就能明白作品的主題和意義。于我而言那確實是賞心樂事。最可惜的莫過於當你想讀或者正在讀的時候,怎麽讀也不明白,更是一種難受。感覺就像被卡在一層磨紗薄膜裏,似乎看見了什麽,卻什麽也看不清,也逃不掉。

        我本來是要復習書中的詞匯以備考試的,卻把時間都花在看内容上了。

        當然,偶然的讀懂,也是需要建立在長時間的積累和沉澱之中的。加油!

  • 期末的天空

    2008-06-22

        六月下旬,臨近七月。

        這幾天終于再沒有下雨了,好像是從上個星期五開始。那天早上遇見了久違的陽光,還有鮮有出現的藍天。有點莫名的興奮。交罷論文后,和友人很衝動地去了M記,吃了個早餐。一路上都是燦爛陽光,陽光燦爛。

        當然,還有炎熱,一種少了雨水氣味的炎熱。

        中考也在今天結束了。當年自己在中考結束前一天,聽到了一位高三的師姐說,“明天中考就完了?初三的就好啦,放大假了!”另一位則說,“我們下個月就完了,初三的還有三年要熬呢!”那時覺得,對哦,我還有三年要熬。

        沒想到今天,自己大學也快畢業了。時光荏苒。

        ……

        轉眼又是期末的日子。7月初就要考試了,然後就是專業實習。再次回到學校的時候大概也就是10中旬了,也就是大四,大學的最後一年。每每想到此處,心裏縂有一種難以割捨的情感。大學的日子仿佛就在我毫無覺察之中溜走了,驀然回首的時候,會發現自己做過了許多事情,但似乎又什麽也沒做。當我再次想好好享受一下我的大學生活的時候,卻發現它即將離我而去。愕然。

        軍訓的點滴還恍如昨天,如今,我卻快要畢業。未來大四的一年,走得會更快。特別是一旦考完專八,我的大學,等於結束了。明年的今天我在做什麽?是鬱鬱不得志還是躊躇滿志?我不知道,明年的今天再説吧!

        前幾天把大學以來所有的照片都整理好放在一個命名為“college life”的文件夾裏,幾乎花掉了一個晚上的時間。於是才回想起三年以來自己所做過的所有事情,特別是每個期末考試后我們班所拍攝的集體照,更是見證了大家的變化和成長。

        第一張是大一的上學期我們在開平採風的時候,……最後一張,或許是我們的畢業照。

        ……

        期末的天空開始變得蔚藍了。大三的下學期自己做過了什麽,一一不能說清,唯有依靠翻查自己每日所寫的日記,才能對過去的日子有所追憶。於是養成了每日記事的習慣,哪怕是短短的三兩句,也好。年齡越大,就感覺時間過得越快。以前根本沒有堅持寫日記的習慣,現在反而是不寫不習慣。

        孩提的時候希望自己快快長大,現在倒希望時間能等我一下。

        不過,沒門。

        然而,不要因爲失去時間而傷感,應該為曾經擁有而快樂。

  •     上星期一口氣趕出了兩篇6000字的論文。向來就是這樣,給自己一個硬性規定,風風火火地去完成一件事情。

        於是,在其他人正圍繞著論文而轉的時候,我的生活早已漸趨安靜。我沒有幸災樂禍的意思。

        最近的雨除了下,還是下。慢慢地,開始習慣每天遇見陣雨的日子。天氣在前段時間已成爲我們日常的話題,像英國人一樣,每天都想著今天會下雨嗎,明天會晴天嗎,還有,出門總少不了帶上雨傘。習慣成自然了。誠然,這樣的雨天突如其來得和我所見的英國的雨天別無兩樣。唯一不同的是,這裡的雨天伴隨著悶熱,而英國下雨的時候,會冷得讓人顫抖,即使是炎熱的7月。

        有點悶了,畢竟,這段時間都在下雨,這段時間都寫下雨。

        似乎很久沒有遇上徹底放晴的天了。最近縱使有陽光,也是在暗啞的灰色的天空中出現。在我看來,那根本不是陽光,無非是又一場大雨來臨前的徵兆罷了。結果是晾在外面的衣服一直缺乏陽光,陽臺外的樹也缺乏陽光(從寒假回來到現在一直沒發新芽),連生活也大概缺乏陽光。

        可笑的是,一旦晴天的陽光出現了,我們則為天氣的酷熱而埋怨。

        不過,習慣了雨天的生活一早已轉爲安靜。抱怨雨天的濕滑煩人早已不在議事日程裏邊,最多也就帶把傘或索性留在宿舍裏,沒什麽大不了。

        突然想起了一句很舊但很經典的歌詞:生活静静似是湖水,全为你泛起生气 ,全为你泛起涟漪,欢笑全为你起 ,生活淡淡似是流水,全因为你变出千般美 ,全因为你变出百样喜,留下舒心的印记。

        ……

        生活就如流水一樣淡淡淌過。轉眼又到學期末了,有點措手不及。我跟自己說,這麽快就要close大三的file了。我還沒準備好。

        但,who cares?

        生活還是繼續。我們依然前行。

  •     這樣的雨大概下了有三個星期了。時間將我對雨天的感情從厭惡變成了習以爲常,畢竟,陽光在這段時間如瀕臨絕種一般,在我們的生活,鮮有出現。

        在晴天的日子會思念雨天的涼快和清新;在雨天的日子又希望遇上晴天的乾爽和明媚。特別在這樣漫長的雨天,陽光簡直就成了絕對的奢侈品,可遇不可求。每到下雨的時節總會想起孩時那首“落雨大水浸街”的童謠,情不自禁。驀地,才想起了自己的老。

        雨天是孩子的天。遇上了雨天,孩子總是全副武裝地出動---小雨衣,小雨靴,甚至在雨打之時還加上一把小雨傘。我就是這樣的孩子。上學的時候經過那條蜿蜒的石梯,雨水嘩嘩而下,於是總會小心翼翼地走在雨水流得快一些的地方,喜歡那種雨水流淌到雨靴上的感覺,很是故意。我就這樣穿著墨綠色的小雨衣,嫩綠色的小雨靴,小綠人一般,在流淌著雨水的石梯上前行,算是我在孩提時代一個難以磨滅的印記。

        俱往矣。

        很早之前就沒有了用雨衣的習慣,更不用說雨靴。我始終認爲那是小孩子的玩具,喜歡在雨天穿上這麽一套東西,會有莫名的興奮。而現在連下雨帶把傘也會覺得麻煩。哲學上稱這種變化爲事物不會隨著人的意志而轉移,轉移的,永遠只有人的意志。文學上稱爲,物是人非。

        ……

        高考在今天結束了。第三年提到了高考。之前總是強調高考和我漸行漸遠,而今,更是完全退出了我的生活舞臺。上一兩年在臨近高考的四、五月,還會有隱約的感覺而觸動了某條神經綫。今年,是在六月五日的時候才想起,噢,就快高考了。哦,高考已經過了。在高三們覺得無比痛苦勞累的這一年裏,我們卻無聲地入常地走過了這一年。就如在彈指一瞬間。

        ……

        天氣還是不穩定,天氣報告如是説。今天難得見到了一會兒陽光,周圍的一切恍如頓時明亮了起來,一洗往日的沉鬱。但隨後又是一場大陣雨,猛烈的風,灰蒙蒙的天空。這段時間都是這樣無休止。

        但一瞬間陽光的明媚總比永遠的陰沉好。如同在黑暗和絕望中,永遠也會有一線光明和希望。

        六月一開始就給自己寫下了一句話---又一年的六月 此時 心靜如洗。

  • 暴風雨前

    2008-05-24

        屋外的雷鳴鬱悶而低沉。響了良久,沒有歇息。

        閃電如劍光一般划破帶點暗紅的夜空,仿佛差那麽一丁點兒就劈落在陽臺對面那支比普通路燈幾乎高出一半的主路燈上。雷電的閃光和昏黃的燈光交熾在一起,熱量加上光能,那是一種獨一無二的顔色,稍遜即逝。

        遠處的路燈昏黃依舊。偶然出現幾個走動的行人,或是情侶,在這雷鳴的夜晚如常踏入夜色。其實,一切也如常,除了那間斷的閃電雷鳴。

        那雷鳴的聲音十足一大群垃圾車在推動。那是一個很爛但又很準確的比喻。誠然,我絕不能如E.B White在《林湖重游》中把暴風雨的前夕描寫得那般絕妙。是他的妙手偶得罷?不知道。只知道最相似的地方就是現在這裡也處於暴風雨的前夕,只是雷聲響得夠久,卻不見一點風聲,或者雨滴。於是讓人不禁猜想這場雨到底下還是不下?到底是風雨飄搖,抑或是雷聲大而雨點小?不知道。

        心裏有點忐忑。在洗澡的時候生怕觸電,在陽臺用電吹風的時候也害怕被雷電擊中……不敢往陽臺那裏去,乖乖地呆在宿舍裏邊,聆聽漸有漸無的轟隆雷鳴,聲聲入耳。

        最近幾天都是雷雨天氣,根本不知道雨什麽時候要來,什麽時候又變得傾盆。無法預知。想起小學的時候在習作中把這樣的天氣描繪成“像孫悟空的臉,說變就變”,現在看來,也不失爲一個看似恰當的想象。

        路人依舊。路燈昏黃依舊。雷聲依舊。任何人都不清楚響雷過後的那一秒會發生什麽事,是一切依舊還是馬上的瓢潑大雨?一秒一秒過去了,沒有改變。或許,大雨就在我們以爲沒有雨、打算放鬆的那一刻、不再等待結果那一瞬間,驀地,傾瀉下來。

        甚至,我們沒有來得及發現雨已經落下了。到真正想起來的時候,才意識到自己錯過了從雷鳴到下雨的那一刹那。儘管那是與我們毫不相關的一刹那,但,畢竟我們曾經想過它。

        不知道風什麽時候來,雨什麽時候落下。

  • 明年此時

    2008-05-17

        這幾天都遇上一些穿著學士袍的師兄師姐。在教學區A棟前面的校訓石圍滿了等待拍照的人,學生,家長,抱著鮮花在那“明德尚行 學貫中西”前留下大學四年的最後一輯照片。

        感嘆唏噓。明年此時,該輪到我罷。驀地慨嘆時光飛逝如丸走板,絕不讓人停留。毫不留情。於是想起了朱自清的《匆匆》---燕子去了,有再来的时候;杨柳枯了,有再青的时候;桃花谢了,有再开的时候。但是,聪明的,你告诉我,我们的日子为什么一去不复返呢?

        畢業意味著什麽?這是我兩天夜裏都在思考的問題。想到了各奔前程,想到了未來,想到了生活,想到了現實。生活遠沒有我想象中的容易。很想得到很多東西,但人們在殘酷的現實面前往往是如此的不堪一擊。我很難跑贏時間,儘管我想跑得快點。於是開始覺得沉重起來。要想清楚一些問題,然而,千思万緒,剪不斷,理還亂。

        有人說我們80后的一代人最痛苦的莫過於是迷茫。然而,也就是迷茫才讓我們有了前進和探索的動力。我們什麽也不知道,什麽也沒有。但我們相信自己,我們想得到的東西許多,我們有夢想。於是我們一直走下去,一直跑過來,說不清究竟爲了什麽而來,但我們堅持,執拗。我們自我。這大概也是我們的特質,在70后和90后之間掙扎活著,年輕而不幼稚。

        We have everything, we have nothing.

        任何事情都不是我們所想那樣簡單容易。不過,任何事情也不是我們所想那樣艱苦困難。我們就是這樣在矛盾和迷茫中迷失方向而尋找自我。我們不再像大一那樣和同學探討教科書内容的異同或是老師的好劣,愈加接近畢業,我們愈是變得現實。不得不變得現實。即使是繼續讀研考博的人,亦把眼光放到更遠或更遠的將來。一旦到了這個階段,知識大概成爲我們找工作和在社會生存的工具罷了。我們漸漸遠離了我們的興趣,爲了生活。僅此而已。於是高級翻譯專業的可能到了醫藥公司做OL, 新聞專業的可以做銀行前臺,生物專業的也會去稅務局找份工作。學以致用不再是畢業后大家最經常見到的結果,南轅北轍的工作越顯頻繁。

        現實就是這樣罷。當你一腳踏入社會的時候可能要習慣無數令你不習慣的事情。你不能改變現實,於是我們要改變自己以適應現實。難聽一點,逆來順受。爲了生活,這是暫時最好的辦法。

        但請不要在現實中失去了自己的理想,迷失了自我。我們始終有著我們這代人的特質,因爲年輕,我們什麽也不怕。也因爲年輕,我們容易改變。但絕不要把我們值得驕傲的那點東西都改變掉了。

        儘管迷茫,但我們堅持前行。

  • 折騰

    2008-05-05

        最近又犯上了腸胃的老毛病,把人給折騰夠了。於是過了一個不太舒服的五一長假期,累而繼續累。

        前天終于回了學校,天氣驟然又變得熱了起來。空氣中似乎都夾雜著悶熱的因子,沾在皮膚上就再也掉不下來,於是多了層似汗非汗的薄膜一般,粘粘的直讓人難受。額頭上,臉上,脖子上都有說不出的壓抑。那種感覺就如同將橄欖油抹到皮膚上,久久而洗不掉。熱得不干不爽的,感覺頽廢而疲累。

        宿舍的風扇坏了一把,無奈只能開遠離床鋪的另外一把。每晚風都吹到空床上的塑膠袋,發出沙沙的聲響,還以爲又有老鼠蠢蠢欲動。物管人員說還沒到修風扇的時候,要我們再等一下。只開那把可憐得遙遠的風扇,連個腳也吹不到,但也能吹動一下宿舍裏的空氣,心理上或許也就偶感涼爽些。

        更加可惡的是房裏的蚊子。不時在腳邊,耳邊回轉,煩心。桌子下貼了驅蚊貼,不時也插上了電蚊片,大概是現在蚊子的抵抗能力和抗藥性都強到了叫人不可想像的地步,效果甚微。今早六點多就醒來,發現左手手臂和脖子上都顯得癢癢的,繼而是耳邊響起了嗡嗡的響聲。但永遠是只聞其聲不見其蚊。待我實在忍受不住,坐起來翻找蚊子蹤影的時候,才在枕頭的前上方看見一只飛得很慢的蚊子,啪地把它打死;再發現一只已經肥得不能飛起來的蚊子,再啪地把它消滅。就是這它們擾人清夢,十惡不赦。

        腸胃折騰人,天氣折騰人,風扇折騰人,蚊子折騰人。但這一切終究會好起來的,我相信。

  • 一些事

    2008-04-17

        很認真地坐下來。花了兩個小時,一口氣看完了那本叫《城南舊事》的書。

        乍見《城南舊事》,就覺頗有意味。雖説不上是絕妙的題目,但卻甚有懷舊的感覺。驀然湧上淡淡的情感。擺放一起的有兩個版本,一本是以《城南舊事》為封面,裏面卻包括了作者的其他作品;而另一本也是以《城南舊事》為封面,卻獨是講述《城南舊事》的故事,連帶了與故事有關的水彩畫。毫不猶疑地選擇了後者,于我而言,這樣帶水彩插圖的故事讀起來或許更有味道,更有意思。

        因爲無聊,於是靜靜地坐了兩個小時,認真地讀了一本書,一本關於童年的書。雖説是幾十年前的舊事,卻恍如昨天那般接近。兒童對周圍的事物總是充滿疑問,從他們眼睛的角度出發去發現事物,定能多點真實和純真。兒童的世界充滿好奇,他們對好和坏的界定並不能分清,但他們覺得是好人的人,即使是一個盜竊犯,在他們眼裏,也有值得敬佩和感人的地方。

        童年是美好的。縱使是多年之後。當我們勞碌奔波過後癱倒在沙發上的時候,當我們爲了功利而忘我的時候,當我們漫無目的地沉浸在欲望的時候……或許你靜下來,細細一想,你會問自己一句:這是爲了什麽?

        過去的已漸行漸遠。生活取決於的態度。繁榮的城市和忙碌的生活聼起來讓人羡慕,但在真實的背後,人們又究竟有多少時間能夠喘息?生活需要取捨,生活需要考慮,生活需要深思。你的態度就是,你自己究竟想要得到什麽?是每天急促的生活節奏和沒完沒了的交通堵塞?是高薪厚職但工作卻永遠都做不完?還是獨自在遠方拼搏歸家后卻孤獨一人?……生活的確需要取捨。看似成功的背後或許藏著無數的憂慮和無奈,以爲平淡簡單的生活事實上又有可能多點幸福和快樂。於是,家家有本難念的經,每個人都有各自的故事個精彩。

        想想兒童的世界,心靈上回到兒童時代,你會發現其實自己已經錯過了許多本該留意的地方。

        我們實質上的童年早已成爲過去,不過我們的心靈卻能依然童年。